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
朱伟望着她,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张晓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:“我……就是当年失踪的第三个受害人,李雪。”
“我能指证孙传福、胡一浪干的每一件恶事。”
“也能说清,岳军是怎么害死侯老师的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来晚了。”
“侯老师,对不起。”
哭声骤然炸开。
不是压抑的抽噎,而是李雪再也绷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没人劝她止住。
谁都不会怪她。
这痛,她扛不住。
张晓倩——就是李雪?!
现场所有人都僵住了,没人敢眨眼。
反差太刺眼,太荒诞,太不像真的。
可朱伟脸上那抹沉痛的确认,张晓倩一字一句说出口的过往,像两把铁钳,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跳。
张晓倩。
《京州时报》法制版那个常跑公安口、写过卧底警察专题的女记者。
在京州市媒体圈里,名字一报就有人点头的那种人。
竟是十多年前,在苗高乡被张传福、胡一浪等人毁掉人生的那个姑娘!
“对不起。”
范家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
这个向来挺直脊背、说话从不拖泥带水的女人,此刻肩膀发颤,声音发软,仿佛一夜间退回到十六岁——那个还敢攥着皱巴巴举报信往派出所跑的年纪。
她抱着张晓倩,喉头哽着哭音:“我早该站出来的……”
“那样,江监察官就不会死!”
“为了这事,已经搭进去太多人了!”
“侯老师……江监察官……对不起!”
“不!”范家慧忽然吸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你已经够勇敢了,晓倩!”
“真的,已经够勇敢了!”
这话不是宽慰,是实打实的承认。
当年事发时敢开口,要胆量;
十年后重新掀开旧疤、当众指认,要的就不是胆量了。
祁同伟也上前一步,声音低而稳:“晓倩,别怪自己。”
“我们都清楚,你一直在往前走。”
“没有你最初寄出的那些材料,江阳他们连线索都摸不到。”
“那时候,才是真正的束手无策。”
“我猜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当年寄给监察院的举报信,是你寄的?”
张晓倩垂着眼,点了点头:“我以为……侯老师的徒弟吴正,已经是林城市的监察长了,能替江阳撑一把腰。可……”
可这位吴正,吴爱可的父亲,当初拍着胸脯说“拿这个案子考考江阳”的人,最后只缩进了壳里。
哪怕坐上了监察长的位置,他连那封信都不敢拆。
若非九十年代户籍档案全是手写、电脑尚未普及,江阳和朱伟根本不可能在林城市公安局户籍科翻出“李雪”改名“张晓倩”的记录——凭他们那时的权限和资源,这辈子都找不到她。
但更致命的是:那封信,石沉大海。
那一刻,张晓倩心里最后一丝火苗,灭了。
她怕了。
不是怕张传福,不是怕胡一浪,是怕整个系统沉默得像一口枯井。
她离开林城,去了京州。
后来江阳和朱伟找上门,她仍闭门不见,拒不出证。
她不信真相还能浮上来。
不是不信江阳,也不疑朱伟,而是不信这双眼睛看过太多同类案件之后,还能相信司法真能落地生根。
她主持法制栏目多年,亲手编发过十几起“不了了之”的报道——哪一起背后,不是另一个李雪?
所以,哪怕昨晚范家慧握着她的手说:“祁同伟会查到底,侯贵平一定能翻案”,她也没动容。
直到江阳那段视频弹出来。
直到他用命作引信,炸开了她心里那扇锈死的门。
她举起手的那一瞬,耗尽了半生力气。
心里想的其实是:大不了,陪侯老师去;陪江监察官去。
这黑透的世界,你们继续演吧,我不看了。
范家慧没说错。
这已不止是勇气。
是明知必死,仍踏进刑场的决绝。
像视频里的江阳——以身为烛,以命破局,硬生生在司法的铁幕上凿出一道光缝。
只为让公义,重新站直身子。
祁同伟久久凝视着屏幕,轻声道:“这才叫——胜天半子。”
“小罗!你在干什么!”
郑智尧一声厉喝,猛地扑向人群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