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圈下来,明眼人都看得出——
孙传福额头沁汗,步子发虚,硬是咬牙走完的。
秦大川心里翻江倒海。
脑中忽地冒出一句:我也想尝尝祁同伟那种货真价实的厅级待遇啊!
可他自己清楚得很。
打从当年还是教育局长时,就为孙传福站过台。
那一步踏出去,便再无回头路。
在孙传福面前,他永远矮半头。
眼下这个副厅长身份,能在卡恩集团这儿混个处级礼遇,已是万幸。
而孙传福对祁同伟呢?
早不是拿厅级干部当回事了——
那是按省部级规格在供着!
这般云泥之别,怎不叫人唏嘘。
“来。”
祁同伟举杯,笑意朗朗:“感谢孙董和**今日盛情,咱们就以这苹果醋代酒,祝卡恩集团基业长青!”
这场暗流汹涌的苹果醋饭局,就此收场。
目送祁同伟一行的黑色大八驶出园区,
孙传福脸上那副笑吟吟的模样,倏然沉了下去。
“操!”
胡一浪终于绷不住,脱口骂道:“在林城市就敢这么横,在京州市还不翻天?”
“秦大川真是个废物!”
“这些年白养他了!”
孙传福捻着佛珠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他不光在京州横,在整个汉东,都无人能制。”
“汉东司法系统,管事的是他老师。”
“这片土地上,他头上几乎没人了。”
胡一浪皱眉:“李达康呢?”
李达康?
孙传福嗤笑一声:“名义上能压他一头,也就仅此而已。”
“如今整个汉东班子,最焦头烂额的就是李达康。”
“省里,高育良拽着他胳膊不放;”
“市里,祁同伟扯着他裤脚捣乱。”
“李达康若在省里跟高育良硬扛,祁同伟就在市里给他拆台;”
“他若掉头扑向市里收拾祁同伟,高育良立马在省里捅刀子。”
“一个在省,一个在市,轮番夹击,把他逼得像三岁孩子一样团团转。”
“你还指望李达康?”
更何况——
真能搭上李达康这条线,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周折?
别说李达康了,眼下他们连林城市班子的边都摸不着。
折腾半天,才勉强把秦大川塞进市里。
当然,对扎根平康县、盘踞林城市的卡恩集团而言,
班子里有没有人,并非命门所在。
现官不如现管。
只要平康县还在掌中,卡恩集团便稳如磐石。
铁打的局长,流水的班子。
对地方势力来说,真正要盯死的,从来不是那些三年一调、五年一挪的厅级干部,
而是中低层实权者——
尤其是处级、科级的一线主管。
班子里的厅官,能围猎就围猎,围不上也不可惜。
但再粗壮的老树,也怕外来的斧子。
砍树的,向来是外人。
所以孙传福对祁同伟的忌惮,刻在骨头里。
在他眼里,李达康顶多是个冷面伐木工;
而祁同伟——
是一台轰隆开进来的推土机。
这人向来不动手则罢,一出手就是连根铲除,寸草不留!
“忍一忍吧。”
孙传福对胡一浪这么说。
忍?!
胡一浪斜睨他一眼,嗤笑出声:“我看你是这些年修身养性,修得骨头都软了。”
“他让你去取苹果醋,你就真跑腿?”
虽说是孙传福的副手,
可胡一浪一旦翻脸,别说孙传福的脸面不值一提,连秦大川的面子也照甩不误。眼下路上撞见个科级干部,他抬手就能扇两记耳光。
卡恩集团这一正一副两人,
倒像林城市委和市政府的关系——
不是上下隶属,而是平起平坐的同僚。
胡一浪势头正盛时,
活脱脱就是当年李达康架空高育良的翻版。
孙传福望着他,反将一军:“那他让你去倒苹果醋,你不也倒了?”
胡一浪顿时语塞。
话至此处,两人都明白,互相揭短毫无益处。
胡一浪心里更清楚:自己嗓门越大,越说明心里发虚,甚至打颤。
前天李建国才提过,专案组正在重查侯贵平旧案;
今天祁同伟又专程露面,姿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