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人会调动、会升迁,而市场不会等你。
随着经济环境越来越活,卡恩纸业那点老底子,早就不够看了。
更别提环保风声一起,原材料成本涨了,产能也卡住了。
其他几块投资又接连踩坑,孙传福只好拆东墙补西墙,把钱全抽走了。
造纸厂的设备没人换,技术没人更新,品质上不去,产量提不动——
被市场甩开,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其实眼下展厅里摆的这些样品,全是临时赶工做的“门面货”。
真要大批量生产,根本稳不住这个成色。
卡恩纸业向来如此。
不然哪来的暴利?
还不是靠偷工减料压成本,再靠关系网捂住嘴、压住事。
哪怕经销商那儿出了产品质量的岔子,
也只敢咬紧牙关往肚里咽。
面上还得把那些大人物供得稳稳当当。
可世道从来不会一直顺着谁走。
你横行一方这么多年,
终究逃不过势衰运落的那一天。
真等那天来了,
卡恩纸业的窟窿就全露了馅——
眼下不就是明摆着?
所以祁同伟这次来视察,
孙传福心里其实揣着一丝指望。
要是能搭上祁同伟这条线,
卡恩纸业说不定又能杀出一条血路,再掀一轮高潮!
凭祁同伟手里的分量,
他随口一句话,
卡恩集团就能挺进京州,甚至铺满整个汉东。
“祁书记,您可得拉我们一把啊。”
胡一浪主动捅出卡恩纸业的市场困局,
本意就是卖个苦相,盼着祁同伟这样的高官重新把目光投过来……
就算今天他嘴上不松口,
但只要回去后哪天偶然想起卡恩纸业,
机会不就来了?
祁同伟淡淡一笑:“我看卡恩集团的病根,不在纸业。”
“摊子铺得太开。”
“京州那几块地,还有化工厂那个项目。”
“你们得坐下来,好好议一议。”
“有些时候,该断就得断。”
孙传福心头猛地一颤。
他万没想到,祁同伟对卡恩集团的家底竟摸得这么透,
连症结在哪儿都门儿清。
那这趟视察,绝不是走马观花。
怕是冲着要害来的。
毕竟卡恩纸业和卡恩纺织厂,才是集团真正的“血库”。
孙传福后脊发凉——
万一祁同伟看出端倪,
又恰好和自己的对手有往来,
那对方要收拾卡恩集团,简直易如反掌。
甚至能一口吞下,连渣都不剩。
“壮士断臂”?
说白了,就是逼我们贱卖当初砸重金抢下的地皮!
难道卡恩集团,真要成了别人盘里的菜?
一股悲凉直冲上来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,自己瞅准时机,收购那家县里的老造纸厂;
一步一脚印做起来,最风光时,是卡恩集团挂牌上市那天。
市里常委班子,亲自跑到平康县给他站台。
所到之处,各地干部笑脸相迎,敬茶让座。
那是真真正正的风生水起、百舸争流。
可才二十年光景,
股价腰斩再腰斩,跌掉八成;
京州的地捂在手里卖不动;
化工厂那边,图纸堆了一摞,工地却迟迟不见动静。
孙传福仿佛站在悬崖边上,脚下已是虚空。
他心神不宁地想着这些,
转眼已到了午饭时辰。
孙传福早备好了饭局,
一行人很快进了卡恩集团内部的餐厅。
其余随行人员和集团其他高管,去了隔壁包间。
主包厢里,祁同伟与秦大川居中而坐。
祁同伟左手边,依次是《京州时代》总编范家慧、京州市刑警大队队长郑智尧、秘书李成阳;
秦大川右手边,则是孙传福、胡一浪,以及两位林城市的干部。
刚落座,众人正要开口寒暄,
祁同伟忽然抬了抬手:“饭先不急。”
“拿几瓶苹果醋来。”
啊?!
苹果醋?!
醋本身不稀奇——卡恩集团肯定备着。
如今官员上桌若不喝酒,苹果醋早成标配。
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