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吩咐下属去办。
空气一下沉了下去。
按常理,李成阳该立刻起身,替领导张罗。
可今天怪得很——
李成阳像没听见似的,纹丝不动,只侧头跟郑智尧咧嘴笑。
范家慧反倒有些坐不住,刚欠身想开口:“我这就去……”
手腕却被祁同伟轻轻一按,止住了。
范家慧:“……”
孙传福眼神一动,似有所悟。
他转向胡一浪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去,给祁书记拿几瓶苹果醋。”
胡一浪:“???”
我?
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桌上——
这事儿,似乎真该他亲自跑一趟。
没辙了。
胡一浪笑着起身:“那我这就去取。”
祁同伟却抬手一拦:“还是劳烦孙董走一趟,拿几瓶吧。”
孙传福:“!!!”
这话一出口,满桌人都心知肚明——祁同伟这是有意拿捏!
秦大川当场僵住。
随行的两位林城市直管部门干部,也齐齐哑了声。
包厢里空气骤然一沉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其实从祁同伟踏进卡恩纸业调研起,孙传福就一直端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。
祁同伟问话,他不接茬,全由胡一浪代答;
自己只低头捻佛珠,一颗一颗,慢得像在数时辰。
大概正是这份不咸不淡、不卑不亢,让祁同伟心里起了刺。
这才点名让他去取苹果醋——不是要醋,是要他低头。
“我……我去。”
孙传福终究站了起来,转身出门。
他前脚刚迈出去,方才那种超然物外的气场,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。
连林城那两位干部都察觉出异样:人没回来,气场先塌了半截。
心里明白,这一趟跑得不冤。
祁同伟目光转向秦大川,嘴角微扬:“按规矩,林城市的人事,我不该多嘴。”
“可底下的人啊——”
“皮松了,就得拎一拎。”
“免得忘了上下有别。”
“主客颠倒。”
秦大川心头一震,却不得不点头。
这话难听,但句句扎在实处。
卡恩集团盘踞平康县多年,政商关系早已拧成一股绳;
就连林城市里,也常插手人事、安排名额。
就连他自己当年能往上挪,背后也有卡恩的影子。
可再深的关系,也得分清谁坐主位、谁坐次席。
祁同伟这番话,他听着,竟觉得熨帖。
果然,须发皆白的孙传福捧着苹果醋推门而入。
祁同伟眼皮一抬,朝他一示意:“麻烦孙董和**一起,给各位都满上。”
孙传福:“!!!”
胡一浪:“!!!”
孙传福尚能稳住——反正醋已拿了,再低一回头,也不算破相。
胡一浪却霎时变了脸色。
可眼下这局面,他只能咬紧牙关,默默站到孙传福身侧,一左一右,替祁同伟、秦大川斟醋。“辛苦孙董了。”
祁同伟轻轻一笑,目光落在正为自己倒醋的孙传福手上。
孙传福干笑两声:“祁书记客气,鄙人礼数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到底是掌过千人企业的董事长,这些年又修佛养性,忍字诀练得熟。
可再能忍,也得忍——
京州那几处核心资产,他还指着保全呢。
何况祁同伟虽是市司法书记,可他的老师是高育良;
他自己,又是赵立春眼里的红人;
再加上个不管事、只点头的省长刘震东……
汉东这辆大车,表面三匹马拉着,实则缰绳攥在祁同伟手里。
更不必提圈内早有风声:
此人后台硬、手段狠、战绩亮,这些年扳倒的狂人、落马的高官,数都数不过来。
面对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厅级干部,
孙传福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,凭什么不俯首?
不俯首,下场就是高启强、高明远那样的结局。
外人不懂。
可对孙传福这样的人来说,祁同伟就是一尊活瘟神——
只盼他早走早清净,谁敢凑上去招惹?
《京州时报》总编范家慧就坐在祁同伟右手边。
她比谁都清楚孙传福此刻的战栗。
那声音里的谦恭,不是演的;
那微微佝偻的肩背、不敢直视的眼神,更藏不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