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的干部听了,心里熨帖得很。
甚至私下嘀咕:
外面传的“达康书记和祁同伟不对付”,
该不会是瞎编的吧?
但他们不懂祁同伟的路数。
他做事极懂人心,
向来先捧后压,先暖后冷。
后面那一刀,实在难熬,
所以前面必先塞你一块糖。
等真要动你时,苦味才没那么冲。
再说严良这边——
跟着李建国踏进平康县当天,
他就一头扎进侯贵平当年支教的苗高乡,
查得细、走得勤、问得深,
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
江阳走过的每一步,他都重新踩一遍。
而早已悄然返县的朱伟,
也在暗处悄悄铺网,
与专案组遥相呼应。
祁同伟的意思很明确:
这案子不能只挖侯贵平这一口井,
得把卡恩集团这些年在平康县埋下的烂根,连泥带土全刨出来;
背后牵扯的每一个人,一个都不能漏;
所有受害者,必须一一列明、核实清楚。
这事,绝非三天能干完。
但没关系——
只要借侯贵平这根线,把口子撕开,
先把人控制住,
再慢慢顺藤摸瓜、层层起底,
照样来得及。
眼下专案组手里的,
正是侯贵平跨越十余年的举报材料。
他们正逐条复核,逐项比对。
李建国察觉不对了。
专案组查得越来越宽,
早已不止于江阳;
连卡恩集团经手过的人事,也全被翻了出来;
更盯死了当年跟卡恩搅在一起的一批混混。
这些人如今个个西装革履,挂着公司招牌,
摇身成了体面老板。
可他们在平康县留下的旧账,
不是换身皮就能洗掉的。
再加上朱伟在底下不动声色地串连,
不少群众悄悄拨通专案组电话,
话不多,就一句:“喂,我想反映点事……”
“妈的,怕是要崩!”
李建国知道不能再陪着他们往下走了。
他随便寻了个由头,甩开专案组,
直奔孙传福和胡一浪那儿去了。
一家私密会所餐厅里,
孙传福满头银发,手捻佛珠,闭目端坐,神情沉静。
胡一浪坐在侧,叼着雪茄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慵懒又笃定,
是卡恩集团副总,也是孙传福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。
这时,一名女服务员捧着刚上的鱼子酱缓步走近,
手一抖,整盘滑落,黑珍珠似的酱粒泼洒在桌布上。
胡一浪抬眼,透过镜片扫了她一眼,
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:
“没事,几十万而已。”
姑娘脸霎时煞白,手心全是汗——
她当然知道这盘子值多少。
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……
胡一浪一把扣住她后脑勺,硬生生按向翻倒的鱼子酱罐:“吃,全舔干净。”
“不咽下去,这账你自个儿结。”
女服务员眼眶发烫,嘴唇抖着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一想到几十万赔偿款,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只能俯下身,用舌尖一点点刮过桌面,把黑亮的鱼籽一粒粒卷进嘴里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胡一浪笑得肩膀直颤。
李建国刚推门进来,正撞见这一幕,非但没拦,反倒笑着拱了拱手:“**今儿兴致真高啊。”
孙传福这才掀开眼皮,慢条斯理道: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胡一浪嗤地一笑,摆摆手,那姑娘立刻退了出去。
若不是李建国及时进门,怕是当场就要出人命。
这就是胡一浪。
也是他收拾女人的老套路——总能掐准对方最软的那根肋骨:赔不起、不敢告、丢不起人、更输不起后半辈子。
这顿饭本就是李建国约的。
可他来得最晚。
没办法,从平康县一路颠簸赶过来的。
屁股刚沾椅子,他就压低嗓音:“京州市来的专案组,不对劲。”
“我看他们压根不是冲江阳的死因来的。”
“是在挖侯贵平那档子事!”
侯贵平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