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传福目光倏地扫向胡一浪。

    “他们拿什么查？”

    胡一浪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：“人早凉透多少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？骨头都化成灰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江阳也躺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那个朱伟，名字起得倒贴切——真是一头猪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的官帽子不要，金山银山不要，偏要为个穷教书匠跟我们死磕。”

    “脑子进水了吧。”

    李建国却拧着眉：“就怕专案组手里攥着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好端端查江阳，怎么突然拐到侯贵平身上？”

    “要是没人提这个名字，他们会主动翻旧账？”

    孙传福默默点头。这话戳中了他心窝子。

    当初江阳死讯传来，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江阳本人他早不当回事，可这人像条疯狗似的咬着不放，搅得他夜里睡不踏实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吃素念佛，嘴上求的是自在，心里却总悬着几桩旧事。

    江阳一闭眼，他才觉着胸口那块石头轻了几分，修行仿佛真往前挪了一步。

    可李建国这几句话，又把那团阴云原封不动吹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暗叹：这自在，到底哪年哪月才能修到头？

    孙传福和李建国各自绷着弦。

    唯独胡一浪眼皮都不抬：“就算真挖出来，又能怎样？”

    “陈年烂账，谁还记得清？”

    “我赌那些女的不敢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不吭声，现在倒敢跳出来当活靶子？”

    他对这套手段有十足把握。而这份自信，也不是空穴来风。

    事实确实如他所料——

    这些年，除了那个喝醉后嚷嚷“杀”字的疯丫头，

    其余被他们拉进局里的姑娘，没一个敢露面、敢认账。

    她们要脸，怕熟人指脊梁骨；

    她们已为人妻、为人母，日子过得安稳，谁愿拿全家清白去赌一句公道？

    胡一浪笃定，就算真冒出个不要命的证人，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改口、失联、甚至“想不开”。

    话说到最后，谁都明白：专案组查侯贵平这事，板上钉钉。

    眼下能做的，不过是收紧尾巴，走路多看两眼。

    孙传福回程路上就拨通几个电话。

    当年那些饭局，谁没露过面？谁没动过筷子？

    尤其秦大川的女婿曾祥东——那些姑娘，十有八九是他一手挑的。

    当然，曾祥东这些年也没白干，替他们兜了不少事，算得上自己人。

    可世上的事偏偏如此：

    你越怕什么，它越往你眼前凑。

    孙传福前脚刚叮嘱完曾祥东小心行事，

    后脚就有人打来电话：“京州市司法书记祁同伟，明天要去卡恩纸业调研。”

    卡恩集团没法推。

    人家在京州有业务往来，躲都躲不及，哪敢拒？

    孙传福立刻抓起手机打给胡一浪：“明天接待的事，你亲自盯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盯着茶几上晃动的水影，琢磨起来：

    这祁同伟，到底是路过，还是奔着什么来的？

    是故意的？

    孙传福没心思细想。

    卡恩纸业毕竟在平康县，又不是侯贵平出事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琢磨着，就算祁同伟真来了，也翻不出什么实证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心里打鼓的，反而是祁同伟这趟来的路数——

    要是专案组真为侯贵平案子来的，何必一落地就往苗高乡扎？

    这不是明摆着敲山震虎吗？

    可若不是冲案子来的，那他们刚进林城市，怎么连李建国都慌得手心冒汗？

    越猜不透祁同伟的打算，孙传福后背就越发发凉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早，他照旧带着胡一浪等卡恩集团高管，在造纸厂门口候着。

    通知写得清楚：祁同伟十一点到。

    结果车队准时抵达，前后差不了几分钟。

    还是秦大川陪着，林城市那边又多添了两三位干部——

    都是跟卡恩纸业打过交道的，明显是来撑场面的，关键时候递句话、挡点风。

    祁同伟这边倒简单些。

    严良他们正忙着查案，身边只留了郑智尧，还有《京州时报》总编范家慧。

    当初张超和朱伟闹起来，本就想借媒体把事情捅出去；

    《京州时报》又确实卷进了这摊子事里。

    虽说现在祁同伟亲自带队，但该给的信任还得给。

    所以他特意邀了范家慧，连带她们法制栏目的记者张晓倩，一道来林城市跟进。

    这可是省厅挂牌督办的大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