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站定,抬手就是一个标准军礼。
老局长如今已是老厅长,微微一怔,随即挺直腰背,缓缓还礼。
两人目光相接,谁也没多说一个字。
这就是警界的老规矩——
再深的关系,也深不过一起扛过枪、熬过夜、流过血的情分。
可祁同伟嘴里的“老领导”,
现场还有人这么叫他。
郑智尧——现任京州市刑事支队支队长,也跟着敬了个礼:“老领导。”
这一幕看得刚调来的严良直皱眉。
郑智尧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,
可祁同伟……分明三十出头,比他还年轻几岁。
“祁书记。”
见祁同伟朝自己望来,严良立刻立正,抬手敬礼。
心里嘀咕归嘀咕,动作半点不含糊。
祁同伟嘴角微扬,回礼后伸手与他相握:“你就是严良?”
严良双手用力握住那只手,笑容诚恳:“是!祁书记,久仰大名,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!”
“好好好。”
祁同伟本以为这人板着脸、不好打交道,
现在瞧着,原来骨子里也懂分寸、知进退。
不过他对严良,确有几分真心敬重——
这人在警界,也是响当当的名字。
刑警世家出身。
打小就是个闯祸精,街坊四邻没少被他搅得鸡飞狗跳。
后来父亲一记耳光加一宿长谈,他才收了心,咬牙考进警校。
刚分配到刑警队那会儿,连着破了三起悬了多年的积案。
同事背地里叫他“阎王”——不是阴森吓人,是说案子到了他手里,再狡猾的嫌犯也难逃法网。
可他说话从不绕弯,办案也不讲情面,几次顶撞上级,最终被一纸调令发配到老城区当片儿警。
但真有本事的人,哪怕蹲在胡同口查暂住证,也照样有人惦记。
尤其是刑侦这行,有时候靠的真是骨子里的直觉和狠劲。
直到“雪人杀人案”爆发,上头连夜点将,把他重新拎回专案组。
他硬是凭着半张烧焦的车票、一段模糊的监控死角,把藏在暗处的凶手揪了出来!
可这位破案如神的严良,私底下却活得像被命运反复捶打过的旧皮箱。
前妻带了个儿子过来,他当成亲生的养,结果那孩子死在“雪人案”的尾声里。
后来自己又有了一个,才九岁,一场突发高烧没救回来。
妻子扛不住,办了离婚手续,走得干脆利落。
如今他一个人住,一张床,一台旧冰箱,几件换洗衣裳。
除了盯线索、翻卷宗、熬通宵,他几乎想不起自己还能为什么事笑出声来。
祁同伟看着他,心里头是真服气。
警务系统里这样的人太多了——家散了、婚离了、孩子见不着面,全搭在案子上。
这种事在基层早不是新闻,而是常态。
可谁又能轻飘飘一句“牺牲小我”,就真的抚平那些深夜独自吞下的药片、抽完的整包烟、写了一半又撕掉的道歉信?
祁同伟至今未婚,未必不是怕那一纸婚书,终成另一份无法兑现的承诺。
闲话打住。
“同伟,再给你引荐两位。”
“这两位是《京州时报》的同志。”
“这位是总编范家慧。”
“还有他们法制栏目的首席记者,张晓倩。”
尽管早知张晓倩是谁,祁同伟的目光仍先落在范家慧身上。
“祁书记!”
范家慧嗓音清亮,笑意爽利,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衬出干练气质。
《京州时报》是汉东省委机关报,她坐在这个位置上,举手投足间自有种沉得住气的分量,不张扬,却让人不敢怠慢。
祁同伟略一颔首,伸手握了握她的指尖:“范总编,久仰。”
范家慧忙接道:“祁书记才是如雷贯耳!我和严组长一样,盼这一天盼好久了!”
汉东经济改革展览馆开馆那天,她正在北京参加中宣部的研修班,擦肩而过。
但这不妨碍她对这位三十出头就执掌正厅实权的年轻书记心生敬意——尤其对方还稳坐于体制最敏感的位置之一。
“张记者。”
转过身,祁同伟朝张晓倩点头示意。
起初他还在琢磨:那个曾在“沉默的真相”里撬动整个司法链条的女记者,会以什么模样出现在汉东?
毕竟,这里不是江城。
可世界换了,身份未变,路也没偏——当年《江城晚报》法制版的王牌,如今已是《京州时报》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