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阳点点头。祁书记的推断扎实得很,可他仍忍不住问:
“那老板,您怎么一眼就断定不对劲?”
祁同伟笑了笑:“成阳,我问你——要是你是张超,你会怎么处理尸体?”
李成阳脊背一僵,后颈汗毛瞬间竖起。
身份!
他刹那间全明白了!
祁书记盯住的,从来不是细节漏洞,而是人本身!
张超是谁?
法学教授,干了十几年刑辩律师!
这样一个人,会拖着一只塞着尸体的行李箱,大摇大摆穿过地铁站?
脑子进水了?
李成阳摇头,觉得荒唐得发紧。
这么明显的悖论,这么反常的操作。
别说京州市局的办案老手,连他自己都下意识绕过去了。
偏是祁书记,一眼钉住了这个死结。
再往下想——
这案子,确实透着一股子假劲。
祁同伟接着道:“比起‘为什么杀人’,他更想让人看见——他为什么要选这种方式。”
“拖着装尸的箱子。”
“走进人流最密的地铁口。”
“身上还揣着早备好的假炸弹遥控器。”
“这些,通通没查,就直接送检、起诉。”
“呵。”
他摆摆手,示意李成阳把材料收走。
看穿了,却不点破。
李成阳心领神会——祁书记这是想看看,张超到底要说什么。
他不傻。
刚才赵东来也在场,市局的人也都听着。
可祁同伟什么也没提。
这不是给李达康书记挖坑。
毕竟案子发生在祁书记上任之前。
坑,本来就在那儿。
今天他还特意点了句提醒。
他们非要踩进去,能怪谁?
于是接下来两天,李成阳也悄悄盯着张超案的动静。
果然,开庭那天,炸了。
当初抛尸案轰动全城,从抓捕到起诉又快得反常,媒体一直没松口。
这天旁听席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祁书记!”
李成阳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,脸上又急又亮。
祁同伟见他这神色,心里就定了:和原来一样——张超翻供了!监察机制真起了作用。
眼下这司法环境,刑事案件被告当庭翻案,难如登天。
可就在这一天,京州市中院,硬生生演了这么一出。
而且张超一开口,整起案子全被掀了个底朝天。
“张超当庭否认杀害江阳。”
李成阳语速飞快:“他说案发那两天,根本不在京州市!”
“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!”
祁同伟轻轻颔首:“嗯,知道了。”
这一翻,翻得不止是舆论风向。
省里常委会的桌子,差点被拍裂。
祁同伟早跟高育良通了气,“3·12地铁抛尸案”又卡在死胡同里。
上面压、媒体追、群众骂——公安系统一时失了方向,谁也不敢接这烫手山芋。
于是常委会上,高育良顺势提起这事:
“这案子,既交不了差,更伤了司法公信。”
他还补了一句:“审判前两天,祁同伟同志就明确质疑过此案。”
“但李达康同志未予采纳。”
“坚持如期开庭。”
“我想请教李达康同志——为何不信祁同伟的判断?”
李达康目光如刀,倏地扫了过来。
可就在同一刻。
旁人的视线sharper了许多。
因为你在此地,不是“汉.A:00001”。
你只是“汉.0:00009”。
别再摆出那副死气沉沉的眼神。
赵立春也朝他看了过去。
本是一桩寻常刑事案件,拿到常委会上议,早就不合常理。
可这一眼便看出——背后牵着高育良与李达康的暗劲较量。
赵立春索性不插手。
何况高育良说得没错:
影响确实不小。
毕竟事发京州市。
六百万人的嘴,能把芝麻嚼成西瓜,把清水搅成浑汤。
必须立刻压住势头。
李达康本想把担子甩给赵东来。
转念一想:为这么个案子,就把赵东来推出去顶雷?
往后还有谁肯替他豁出去办事?
他牙关一咬,开口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