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几天扎在汉东研究室里,把三十年来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。
先锋馆该展谁?挑哪些人有分量?
里程馆该摆啥?哪些事够得上‘典型’?
两人跟开常委会似的,你一言我一语。
偶尔争得面红耳赤。
吵起来?先搁一边。
能合拍的,先敲定。
弄得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大家渐渐咂摸出味儿来:
这两位老前辈,八成进了吕州市那个顾问组。
“老书记,老监察长,听说要去吕州干活啦?”
“没有没有,哪有的事!”
“吕州?听都没听过!小同志,这话可不能乱讲啊!”
嘴上死不认账,还故意压低声音、挤眉弄眼。
可那眼角飞扬、嘴角上翘的样子,早把答案写在脸上。
直到那天,顾问小组名单正式公布——
十个人,清一色从京城来的,一个汉东本地人都没留。
“梁璐!梁璐!”
梁群峰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脸还长,眉头拧成疙瘩,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这要还在位上,
谁敢惹这位司法系统的老书记发这么大的火?
甭说满门抄斩,流放岭南都算轻的!
梁璐心里咯噔一下,硬着头皮从屋里挪出来,讪讪地站那儿。
侯亮平也在,一头雾水:“爸,咋了?谁惹您生气了?”
咋了?!
梁群峰坐在沙发上,气得假牙都快松动,手指直直戳向地面,吼道:“那天在高育良家里,他到底怎么回的?!”
侯亮平一听就懂了——吕州展览馆顾问组的事。
可高育良不是当面答应老爷子进组了吗?
他没抢答。
岳父这火气,又没烧到自己身上。
他傻才往枪口上撞。
梁璐急得朝丈夫使眼色,眼神里全是求救。
侯亮平却机灵地指指手机,无声比划:达康书记找我。
转头就闪到窗边去了。
梁璐:“……”
梁群峰怒哼一声:“哑巴了?说话!”
她还是头一回见父亲气成这样,赶紧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坐下,小心翼翼问:“爸,到底出啥事了?您总得让我知道啊……”
梁群峰哪还说得出口?
他自己像个傻子似的,在研究室里忙活了好几天。
街坊邻居见了面,张口就是:“哎呀,梁书记又出山喽!”
“汉东这摊子事,还得靠老书记这样的老前辈压阵啊!”
“老书记都拼到这份儿上,咱们还能躺平?”
“梁书记,透个底儿,展览馆里头到底展些啥?”
“梁老、陈老,真是咱汉东的常青树啊。”
“……”
这话,他耳朵里灌了整整几天。
结果你倒好,转身就告诉我——汉东经济改革展览馆的顾问小组,压根没我名字!
梁群峰胸口一堵,再瞅见梁璐那副缩手缩脚、眼皮都不敢抬的模样,气得恨不得抄起拐杖劈头盖脸砸过去。
“我问你,那天在高育良家,他原话怎么说的?!”
“一个字不落,给我复述清楚!”
梁璐心里直翻白眼。
那天回家,她本就打算开口说。
是你自己先拍了板,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我嘴刚张开,你就全替我答完了。
怎么?
查高考分数,以为信号被屏蔽,随手乱输个“dingdua”大学,回头一看——是网断了?
您这脑回路,也太赶早了吧!
当然,埋汰归埋汰。
她还是竹筒倒豆子,把高育良家里那场谈话,从头到尾、连标点都没漏地抖了出来。
梁群峰眉头一拧,腰杆猛地一挺:“要是照顾老同志,就得把老书记一块儿带上?”
“高育良真这么讲的?”
可不是嘛!
才几天的事,梁璐记得门儿清。
她答:“育良书记还特意让祁同伟给个准信儿。”
梁群峰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那小子咋回的?!”
梁璐:“祁同伟说,一定照办。”
梁群峰眼睛一眯:“他真这么答应的?”
“可不!”梁璐反问,“爸,那天您自己不也说了——‘这事稳了’?”
“怎么?现在名单上,连您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?!”
哼!
梁群峰不是傻子,早就咂摸出味儿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