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得大伙儿私下瞎猜。”
“你既然是为这事来的,就敞开说说。”
“在座的都不是外人。”
“用不着绕弯子。”
祁同伟点点头,嘴角微扬:“这差事,本不该落在我肩上。”
“可吕州市委那边硬是推。”
“连立春书记也推。”
“明摆着,谁都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。”
“那就把我架上去顶着。”
高育良轻笑一声:“我让你别掖着,可没让你口无遮拦,想到哪说到哪。”
“什么‘立春书记也要推’?”
“那是立春书记信得过你。”
“别把好意当成了软柿子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祁同伟立马改口:“是立春书记信任我,吕州市委也信任我,才把这事交到我手上。”呵呵。
梁璐尴尬地笑了笑。
听着这师生俩一来一往,
刚才那点温热的人情味,霎时凉了半截。
祁同伟语气反倒沉了下来:“建馆的事还堆在案头,正赶着做方案。”
“冷不丁又添上顾问人选这摊子。”
“实话说,眼下确实还没定下硬杠杠。”
“但这十个人的名额,也不是我拍脑袋定的。”
“是按实际需要,反复权衡过的。”
“往后真有分歧,也能照着班子议事的老办法——大家亮态度、表意见,快刀斩乱麻。”
“总比拖着耗着,最后不了了之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外头传我借机搭班子,我也听见了。”
“传就传吧。”
“谁嗓门响,我改天拎着材料上门,把这摊子活儿直接塞他手里。”
高育良鼻腔里哼了一声:“少说赌气话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祁同伟接着道:“所以我不瞒老师——这事,我真没谱。”
“要不您指点两句?”
“或者干脆,帮着列个名单?”
你想得倒美!
高育良斜睨他一眼。
立春书记都绕着走的事,
吕州市委上下躲都来不及的事,
你还指望我替你扛?
家里电话被打爆,尚且能搪塞几句;
可真让我拍板定人?
呵呵。
免谈。
梁璐见缝插针,顺势接话:“顾问嘛,还是请些老同志稳当些。”
祁同伟立刻点头:“梁老师这话在理。”
“要不您给划拉划拉——这十个人,挑谁合适?”
啊?!
梁璐一怔,我……
她心里第一个蹦出来的,确实是父亲梁群峰。
可人家问的是建议,不是报名字。
单甩出一个“梁群峰”,谁信?
剩下九个呢?从哪凑?
真这么说了,岂不是等于把“任人唯亲”的帽子,亲手扣在自家头上?
第二天风声一起,准是:
“梁群峰人老心不闲,连夜从京城杀回汉东,直扑高育良办公室,逼祁同伟交权!”
他倒忘了当年怎么灰头土脸离开汉东的?
这会儿还有脸伸手?
——哎哟!
梁璐心头猛地一紧。
幸亏刚才嘴边打了个转,没脱口而出。
不然真掉进坑里,爬都爬不出来。
高育良瞥见她脸色微变,心里已明白七八分。
刚祁同伟还嘴上说着“不怪梁家”,
转眼就拿话套人,专挑软处下钉。
好在梁璐常年跟着老书记耳濡目染,
话出口前,脚底下先掂量三分。
换作旁人,接了这茬,怕是里外都难做人。
高育良清了清嗓子:“你这不是难为梁老师么。”
“她哪管得了这些?”
祁同伟这才笑着打圆场:“对对对,是我急糊涂了。”
呵呵。
这一声笑,不光梁璐干巴巴扯了扯嘴角,
吴惠芬也轻轻摇了摇头。
祁同伟——
她算是看透了。
平日因着自己这层关系,还肯收着点;
今天高育良一句“别藏着”,他立马卸了壳。
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,哪个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?
吴惠芬开口道:“事情终归要办,总不能一直理不出个眉目来吧?”
祁同伟说:“也不能说毫无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