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皱眉:“不就建个博物馆?至于这么神乎?”
钟正国笑着摇头:“你不懂。”
真掰开讲,反倒轻飘了。
这事儿打根儿上,就是一场无声的较劲。
最后落下的,必是某种看不见却压得住的东西。
只可意会,难落言筌。
“你只要记住一点:这时候,赵立春最想要的,就是这个。”
“可偏偏,不能是他自己开口提。”
“我估摸着,他连这种走法都想不到。”
“你说巧不巧?”
“你要清楚,眼下这当口,
能让他真花心思盯的事,已经不多了。”
“要么是上面的风向,”
“要么就是自己班子里的动静。”
“偏巧前阵子,班子内部刚冒出几丝不对劲的苗头。”
“这种时候,他耳朵是竖着的,心是悬着的。”
“所以突然来了个汉东经济发展博物馆,”
“他心里那根弦,立马松了一截。”
“也就不会再死死盯着高育良不放。”
“你这位朋友,”
“轻轻一推,”
“既替老师解了围,”
“又帮老师腾出了喘息的余地。”
“里头的门道,还不止这些。”
“比如馆址,就落在吕州市那个正要拆的月牙湖美食城旧址上。”
“呵,够刁,也够巧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“最有意思的,你知道是啥吗?”
钟小艾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钟正国抬手揉了揉她头发,笑说:“馆子建在吕州,没错。”
“可里面展什么、怎么展、用什么口径说话,”
“赵立春不好插手,也不便亲自下场。”
“这事,理应由提议的人来操持。”
“内容得稳得住,立得正,经得起推敲。”
“这样一来,他非但管不了太多,还得主动剔掉那些太露锋芒、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部分。”
“否则,就成了他赵立春的政绩摊子——那这馆子,从根上就废了。”
“所以这件差事,赵立春离不开高育良,更绕不开祁同伟。”
“彼此心照,却不开口。”
“大家都明白。”
“也都装作不明白。”
“现在你懂了吧?”
“你这位朋友,玩政治,是真有天赋。”
“实话说,五年前我要见着他,早拍板调过来用了。”
“可惜啊,晚了。”
如今他钟正国,已是要进京赴任的人。
前路,早已铺好。
眼下再把祁同伟推出来,纯属误人前程。
自己开口都张不开嘴。
对钟正国而言,祁同伟又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?
心眼活络,手面利落,最懂怎么拿捏人的软肋。
可这套本事,搁在纪律这杆秤上,分量就显得太杂、太沉了。
这正是钟正国最后抽身的根由。
京城。
梁群峰家。
自打从汉东退下来,这位老书记便搬来京城安度晚年。
当年走时并不体面,多少带点灰头土脸的味道。
梁群峰一辈子把脸面看得比命重,索性一走了之,远避汉东。
好在京城有位堂侄,在部委里任职。
他一个干了一辈子司法的老干部,来了也能搭把手,做点力所能及的事——哪怕只是动动嘴、把把关。
直到今天,一通汉东打来的电话,惊得他坐立不安。
实权正厅的大侄儿满头雾水:“二叔,真非得连夜赶回去?”
梁群峰摆摆手,叹气:“我不是争那个展馆的名额。”
“进不进吕州那个展览馆,我无所谓。”
“可最怕的是——你压根不想进。”
“偏有人硬把你塞进去。”
“更怕他们往里头塞些不该塞的东西啊。”
原来他挂心的,从来不是自己那几十年履历能不能挂上墙。
而是怕有人借机歪曲、添油加醋、断章取义。
毕竟谁没走过弯路?
错不在有无,而在轻重之间,在补救与否。
偏偏他刚听说——
汉东经济发展博物馆这个项目,背后站着祁同伟!
这事怎能让他安心?
当年,为了梁璐,他亲手插手祁同伟的毕业分配,硬是把一个拼尽全力走出大山的年轻人,又摁回了乡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