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友成儿子哪怕言行失当,顶多挨个警告、罚点款,离犯罪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
众人再次点头——心里都明白,高育良敢在会上点破这事,必然是板上钉钉、无可翻盘。
史萍这一问,不过是替他搭个台阶,好把底牌亮得更敞亮些。
立春书计指尖敲了敲桌面,声音低却锋利:“这个黄雨虹,把我们干部当什么了?”
“谁给他的胆子,敢这么横着走?”
唰——
所有人的视线,齐刷刷钉在高育良脸上。
毕竟,黄雨虹正是在他主政吕州那几年,一步步蹿起来的。
要说跟他毫无牵连?
谁信?
黄雨虹可是月牙湖美食城的实打实股东,
而那座美食城,正是高育良当年力推、亲自拍板落地的重点项目。
如今旧账重提,图的是什么?
可下一秒,全场更是一片死寂——
这位鬓角已泛霜的教授,忽然垂下眼,嗓音微哑:
“也许,真该算到我头上。”
“当年我在吕州主事,只顾猛抓经济。”
“对基层苗头性问题,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等GDP上去了,隐患也跟着疯长。”
“黄雨虹就是趁这股风,攥住了不少实权,占住了不少资源。”
“可他拿这些干了什么?没反哺一方,反倒祸害百姓。”
“架空基层,裹挟地方,把吕州搞得乌烟瘴气。”
“归根结底,是我的判断出了偏差。”
“就像月牙湖美食城——”
“当时急着落实立春书计关于发展第三产业的指示,”
“没细查资质,没听专家意见,”
“稀里糊涂就盖了章。”
“现在听说,那儿天天被人投诉,污水直排,臭气熏天。”
“好端端一个月牙湖,硬是变成了黑水潭。”
“这事儿拖到现在还没动真格,”
“怕是下面同志顾及我的面子,一直捂着压着。”
“总觉得那是我的‘政绩工程’,”
“动它,等于动我高育良。”
“我想说,这种想法,大错特错。”
“搞经济,本就是蹚着水摸索着过河。”
“我不敢保证每一步都踩得准。”
“既然踩歪了,就得立刻扳正。”
“别被过去的框框套住,”
“要跳出那个框,直面群众的质疑和监督。”
全场无声。
这一次,没人再盯着高育良。
所有目光,都悄悄移向立春书计。
因为谁都听明白了——
高育良这话,句句有靶心。
今天扯吕州,根本不是为吕州。
果然,醉翁之意不在酒!
这高育良,怎么突然就变了路数?
天呐,这可不得了!
他到底想干啥?!
立春书计一把抄起水杯,指尖一拧,盖子“咔”地旋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接着手腕轻转,盖子又“嗒”一声严丝合缝扣紧,杯子往桌上一搁。
他这才抬眼,目光稳稳落向高育良:“说完了?”
高育良颔首,嘴角微扬:“说完了。”
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。
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突然作了自我检讨。
用“历史局限性”这五个字,点明自己当年主政吕州时的决策偏差。
这类反省,他过去也做过几次。
可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,想让人不多琢磨都难。
懂的人自然明白其中分量。
高育良本是汉大教授,从讲台走上仕途,人生有两个关键跃升。
一是梁群峰把他从汉大校园里直接调进官场;
二是他在吕州主政那几年,搭上了赵立春这条船。
如今,恰逢赵立春书记在汉东的最后一届任期。
他却回头翻出吕州旧账,对当年工作来了番“再审视”。
虽未全盘推翻,但这种姿态,何尝不是一种切割?
就像当初李达康拿吕州三百万百姓当盾牌,硬生生拦下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;
今天,高育良又借黄雨虹一案,质疑自己当年批复月牙湖美食城的正当性。
这一记回马枪,直接把早已争议不断的月牙湖美食城,重新顶到了舆论刀尖上。
“高育良到底打的什么算盘!”
“我父亲人还在位,他就急着另起炉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