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谁都清楚——
月牙湖美食城,就是高育良递到赵家班手上的投名状。
而他自己,作为赵家班少主,当年也确实在吕州为高育良扫清障碍、放权放手。
这才有了吕州经济反超林城、跃居汉东第一的实绩。
高育良也正是凭这块政绩招牌,一步跨进省委大院。
一个年过半百才弃教从政的读书人,能走得这么快、这么稳,说没靠山,谁信?
他站队赵家班,从来不是秘密。
“果然,最凉薄的,往往是读过书的人!”
“他高育良真不怕我父亲当场否了他接班人的资格?”
赵瑞龙没一个人生闷气。
这事,他照例叫来了杜伯仲。
杜伯仲向来不站队,冷眼旁观多年,反而把汉大帮、赵家班、秘书帮之间的筋络看得最清。
他缓缓道:“但不得不承认,他挑的这个时机,确实精准。”
“立春书记只剩最后一届。”
“再没可能安排新班子接替自己。”
“继任者,非高育良即李达康。”
“可李达康眼下还在林城市。”
“就算立刻调任京州市。”
“哪怕凭着京州市委书记这个顺位优势。”
“只要高育良在,他最多只能坐上省长之位。”
“所以归根结底——”
“除非立春书记彻底撒手不管汉东,”
“否则,还真就只有高育良这一个选项。”
哼!
赵瑞龙冷笑一声:“我父亲的位置,给条狗,也不给他!”
呵呵。
杜伯仲只轻轻一笑。
他本就置身局外,说话便格外平直:“局面也没糟到那个地步。”
“他高育良,不过是想把自家旗号也立起来。”
“不愿一辈子只贴‘赵家人’三个字。”
“换作是你,将来若要执掌汉东,”
“总不能每次亮相,都得先报一声‘赵书记的人’吧?”
“外头现在不都喊‘汉大帮’吗?”
“我看,他是被这三个字点醒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赵瑞龙反倒静了几秒。
“汉大帮”这个词,他早听过。
尤其高育良接替梁群峰之后,这称呼就不再是虚话。
因为交接真真切切完成了——
老院子的老书记梁群峰,亲手把班交到了高育良手上。
论组织规模、论实际能量,汉大帮甚至比赵家班、秘书帮,在汉东更成气候。
毕竟,能不能稳稳完成一次权力交接,才是检验一支队伍是否真正成型的试金石。
任何班子,没走过这一程,都只能算松散团伙。
而汉东诸多派系中,唯独汉大帮,已走完第一轮新老交替。
底下人亲眼看见:干得好,真能往上走。
于是人心聚了,步子齐了,连自觉维护这份事业,都成了本能。
一旦这支队伍顺利完成两到三轮人员更替,
它便真正长成了一棵根深叶茂、风雨难摧的大树。
即便新一届班子尚未落定在最理想的位子上,
只要众人齐心协力,总有一天能把人稳稳推上去。
这的确会在无形中形成某种权力集聚,
但比起赵家班、秘书帮这类高度依附于个人、
明显裹挟着私利或小圈子利益的团体,
“汉大帮”对公众而言,并不显得刺眼扎眼。
上头也从不把它当作一个需要警惕的派系来对待。
毕竟,“汉大帮”的主体,是来自汉东大学的实干型干部——
学历扎实、履历清白、专业过硬,
恰恰吻合当下组织选人用人的主流取向。
而赵家班、秘书帮这类名号,一听就带着强烈的指向性与功利色彩。
至于那个所谓“独立”的秘书帮?
细究起来,“秘书”二字本身就已点明归属——
他到底是哪位领导的秘书?
还不是赵家班那位当家人手底下的笔杆子、身边人?
正因如此,高育良此时亮出旗号,才不难理解。
他是在积攒力量,是在培植根基,是在为未来铺路。
只是动作太急,太突然,
事先既没跟立春书记通气,也没做任何铺垫。
这才让赵家班那位少班主当场变了脸色。
不过话说回来,少班主怎么看,其实分量有限。
真正起决定作用的,始终是立春书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