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顿了顿:“问题,就出在这儿。”
“不是我怕他。”
“是怕他那张嘴,一语成谶。”
吴惠芬听得一头雾水。
高育良缓缓道:“刚才咱们聊的,是赵立春书记那套‘三思而后行’。”
“他倒好,只琢磨险处、只盯着变局,便抬脚往前冲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说说自己的‘三思’了。”
“截至目前——”
“我没想过危险,没盘过变数,更没动过退意。”
“简直连‘三思’的边都没沾上,就一心扑在了升迁路上。”
“先说‘思危’。”
“我早该明白,月牙湖美食城这事,是我仕途上一道扎眼的裂痕。”
“当初拿它当投名状,搭上赵立春这艘大船。”
“表面看是借风扬帆,快人一步。”
“实则暗流早埋,礁石已布。”
“再者,我是汉东司法系统的标杆人物。”
“整个汉东法院、检察院里,七成以上的骨干,都喊过我一声老师。”
“这样一个人,却跟赵立春书记捆得密不透风。”
“让本该铁面执纪的司法条线,染上了地方派系的油彩。”
“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界限早已模糊。”
“哪怕我本无此心,也已酿成事实。”
“祁同伟没说错。”
“月牙湖那点事,不过是白玉微瑕。”
“真正要命的,是我代表的‘汉大帮’,和赵立春的地方势力,早已织成一张覆盖全汉东的利益巨网。”
“这才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!”
“也是将来风暴骤起的引信!”
吴惠芬猛地一怔,显然没料到这一层。
高育良长叹一声:“我一直盘算着,等赵立春调走,老刘也快到站下车。”
“按资历、按分量,这把交椅,理应落到我头上。”
“可正因从没想过危险,自然也想不到变局。”
“而局势一旦翻脸,最可能的结果就是——”
“上面直接空降一位新书记来接棒。”
“那人一来,既查汉东的旧账,恐怕也要翻我的底牌!”
“于是,我因不察危,便失于变;因失于变,终陷于退无可退。”
“最后落个什么下场?你自己掂量吧。”
吴惠芬喉头一紧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所以。
高育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低声道:“真不能脑子一热就往上撞啊。”
“得学着想清楚:危在哪儿,变在哪,退向哪。”
“这‘危’,就在我已站在赵立春的战车上,再难抽身。”
“接下来,我得像李达康那样,亮明态度,划清界限。”
“至少得让上头看见——我和赵立春之间,没有剪不断的脐带。”
“只有公事公办,再无私相授受。”
“可一旦我真从他的队伍里走出来……”
“赵立春会怎么想我?”
“往后的工作里,他会不会卡我脖子、撤我后手、断我粮草?”
“这些,都得提前掂量。”
“以上这些,既是‘思危’,也是‘思变’。”
“祁同伟说得准。”
“不管是危还是变,谁也不可能全想透。”
“它就像天气,随时转阴转晴。”
“只能边走边看,步步留神。”
“唯独这个‘思退’,必须趁早动手。”
“绝不能等到悬崖勒马,才想起找根绳子。”
“那么——我的‘思退’,到底退向哪里?”
高育良目光沉定:“就是拉住祁同伟。”
“把汉东司法这块‘独立审判’的牌子重新立起来。”
“把纠错机制建实,把反腐利剑擦亮。”
“甚至,亲手把祁同伟扶上台面。”
“让他既是我手里的刀,也是我身后留的路。”
“只要这条路铺稳了、走通了,我才敢回头细看风险,才敢出手应对变局。”
“如此三思,方能稳行。”
不知不觉。
窗外泛起青灰。
高育良一夜未合眼,烟灰积了半寸,话也说了整整一夜。
吴惠芬最后轻声问:“那你,打算怎么办?”
高育良捻灭烟头,抬眼望向妻子:“我听劝。”
吴惠芬:“???”
听劝?
高育良点头:“所以我决定——跟赵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