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,才是汉东成不了三国的根本。”
“所以老师不妨想想——”
“当李达康孤身入京州,我又握着什么牌,还用怕他?”
“好!好!好!”
高育良朗声笑起,手指点着他:“这才像我学生说的话!”
顿了顿,又缓下语气:
“可就算如此,你想扳倒李达康,也绝非易事。”
“他马上就要空降京州。”
“你纵使脚程再快,顶天也就走到正厅级。”
“拿什么去制衡他?”
“市专职副书记?市司法书记?”
“还是省警厅厅长?”
“这些,都不够分量啊。”
祁同伟淡然一笑,指尖蘸了点茶水,在红木茶几上写下一个字:贪。
高育良一怔,猛地一拍大腿:“汉东监察院副监察长兼反贪局局长!妙啊!”
这步棋,简直卡在命门上!
攥住反贪局这块印信,刀柄就攥进了自己掌心!
届时,连赵立春都得被架在火上烤!
再对付李达康,自然手到擒来!
此时已近凌晨四点。
吴惠芬久等丈夫不归,披衣起身,轻步踱向书房。
推门一看,祁同伟早已离去,只余高育良独坐灯下,指间夹着支烟,眉心拧成疙瘩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三四截烟头。
平日里,他连一根烟都难得点,更别说熬通宵。
“又抽烟?”
“还一宿没合眼?”
高育良将烟头按灭,抬手狠狠搓了把脸,嗓音沙哑:“睡不着啊。”
吴惠芬又问:“祁同伟……什么时候走的?”
高育良说:“十一点多就走了。”
唉。
那男人竟独自枯坐了整整四个钟头。
吴惠芬轻轻一叹,挨着他坐下:“你图个啥呢?”
烟抽得太狠,嗓子发紧,他声音低沉微哑:“祁同伟没说错。”
“当官,得常想三件事。”
“可不光是左思右想、裹足不前。”
“而是要思危、思退、思变。”
“这些年,我满脑子都是往上奔。”
“却从没转身看看——身后早堆满了烂摊子。”
吴惠芬明白他想找人说说话,便顺着问:“什么烂摊子?”
高育良答:“吕州的事。”
吕州?
吴惠芬一怔:“你是说月牙湖美食城?上回祁同伟不是跟你掰扯清楚了?你一直没拍板啊。”
高育良搓了搓眉心:“最近,我在摸立春书记的底。”
“所以才让祁同伟去吕州推司法纠错。”
吴惠芬点头:“他怎么回的?”
高育良道:“嘴上没挑明。”
“可昨儿常委会上,话里有话——说有些年轻干部干劲太冲。”
“伤了地方的和气。”
“现在虽说提倡‘早压担子早成长’。”
“但真要提拔,还得靠老同志扶上马、送一程。”
吴惠芬眉头一拧:“祁同伟?”
高育良苦笑:“八成是在点我。”
“扶上马、送一程……”
“送完了程,还能干啥?”
“只能下马,腾地方。”
呵。
吴惠芬迟疑道:“会不会是你多心了?”
高育良摇头:“跟他共事这么多年,他一个眼神我都懂。”
“祁同伟是国管干部,他信不过。”
“我跟祁同伟走太近,他自然也对我存了戒心。”
“意思再直白不过——”
“我要真把祁同伟捧起来。”
“自己就得退场,或者调离。”
“我们这对师生,汉东容不下两个主心骨。”
当然。
高育良顿了顿:“他一个人,当然定不了调。”
“但他能卡住祁同伟,逼我表态。”
“在他眼里,我早把祁同伟当成接班人来养。”
“好替我接着掌舵,把我的路再走长些。”
呵。
高育良摇摇头:“可不管是他,还是整个汉东官场。”
“怕是全看岔了。”
“祁同伟确实是我学生。”
“但他从来不是我的接班人。”
不是你的接班人?!
吴惠芬愣住了。
就连她自己,也一直觉得丈夫对祁同伟掏心掏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