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路、搭台、递梯子,样样不落。
连芳芳的事都细细问过,琢磨两人能不能成家。
高育良又叹一声:“立春书记错了。”
“你们都错了。”
“连我,有时候也看走了眼。”
“我也曾以为,祁同伟和我,该像徐阶和张居正那样。”
“他将来,会是我留在汉东的一块自留地。”
“就像立春书记,早把我当成他在汉东的自留地一样。”
吴惠芬轻声问:“难道不是?”
高育良长长一叹:“现在才看清,根本不是。”
“看走了眼啊。”
吴惠芬不解:“谁让你看走眼了?”
“祁同伟?!”
高育良点点头,又摸出一支烟。
吴惠芬伸手想拦:“别点了。”
他摆摆手:“最后一支。”
火苗亮起,青烟浮起,他才开口:
“祁同伟不是张居正。”
“我也不是徐阶。”
“我早该醒过来。”
“这世上哪有两个一模样的人,哪有两种一模样的师徒?”
“非要比的话——”
“在我祁同伟心里,我高育良,既可能是徐阶,也可能是严嵩。”
啥?!
严嵩?!
吴惠芬愕然望着丈夫:“你是说祁同伟他……”
高育良点头,深深吸了一口:“你说我何苦来哉?”
“人在局中,身不由己啊。”
“别看他年轻。”
“可他对上头心思的揣摩,比我强,比整个汉东都强。”
“我们是当局者迷。”
“他偏是越陷越深,越清越透。”
他来逼我跟立春书计彻底割袍断义。
他不是来跟我商量的。
他是来给我下最后通牒的!
要是我不跟立春书计划清界限,
转过身,刀就落在我脖子上了。
吴惠芬眉头一拧:“他现在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,哪来的这股子杀气?”
高育良长叹一声:“正因为我们光想着往上奔,却忘了回头看看脚底下有没有坑,忘了留条后路,更忘了换个活法啊。”
“你眼下看见的——”
“无论是立春书计,还是我,”
“都像站在顺风船上,一路高歌猛进。”
“立春书计要进京述职了。”
“我呢,顺理成章接他的摊子,再上一层楼。”
“咱们心里装的,全是‘进’字。”
“眼里盯的,也只有‘进’字。”
“可立春书计呢?”
“站得高,眼界自然比我宽些。”
“就在他铆足劲往前冲的时候,”
“他已经开始琢磨危险了。”
“所以,对他走后的汉东,”
“他早就在悄悄排兵布阵。”
“这哪是简单布局?这是在未雨绸缪,是在主动求变。”
吴惠芬心头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,不管立春书计进京,还是你接班,局面都要翻篇?”
高育良点头:“我反复推敲这事——立春书计进京,表面看是谋位,”
“骨子里,是谋变。”
“他想用‘变’来稳住大局。”
“只有变了,才能守住根本。”
“人上去了,上面才可能重新打量他。”
“上面改了看法,汉东这一摊子,才不会动。”
“他二十多年扎根汉东,才算真正立得住、没污点。”
吴惠芬豁然明白:原来所谓思变,就是这个意思。
可她仍不解:“既然危也想到了,变也布下了,那退路还非得留吗?”
高育良反问:“不留退路,行吗?”
“万一进了京,门没敲开;”
“汉东这边,又被别人连根拔起——”
“立春书计没给自己留条活路,”
“他还能往哪儿去?”
“又能往哪儿逃?”
……
吴惠芬最想不通的是:“上面为何非要揪着他不放?”
“不是揪他。”
高育良声音陡然沉了下来:“是查发展的病根!”
“是查这些年狂奔路上撞塌的墙、压坏的桥!”
“汉东不到三十年,就从黄土坡跑成了高铁站!”
“这辆快车,到底有多疯?”
“这一路急刹、拐弯、超车,能没隐患?”
“依我看,不止有隐患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