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挖她们的人际网——尤其早年走动频繁、却身份模糊、资料残缺的那些人。”
“一个一个揪出来,案子的脉络,自然就清了。”
是!
冯森应得干脆。
离真相越近,他心跳越快,手心却沁出冷汗。
“九三零命案”及可能关联的几起旧案聊完,祁同伟话锋一转,又扯回黄四海的事。
“张一苇那边,有动静没?”
冯森立刻接上:“正要跟您说这个。”
“他在里面摸到一条暗线——黄四海在狱中,根本不是‘坐牢’,是‘遥控’。”
“外面有人替他跑腿,替他办事,替他递话。”
“张一苇提了个细节——”
“监区里有个叫胡大军的犯人,跟黄四海结过梁子。”
“黄四海当面撂话:‘让你妈也尝尝什么叫疼’。”
“第二天吕州台《晚间视线》就播了一条突发新闻:某商场电梯失控,一名中年妇女被夹断小腿。”
“那女人,正是胡大军亲妈。”
“打那以后,胡大军见了黄四海,连眼皮都不敢抬。”
呵。
祁同伟嘴角一扯,笑得冷:“本事不小。”
“监狱、电视台、商场——三头通吃。”
“看来咱们系统里,骨头缝都烂透了。”
“张一苇查清黄四海怎么往外递消息了吗?”
冯森摇头:“还没摸到底。”
“但他拎出了一个名字。”
“叫**。”
“据张一苇讲,这人不光帮黄四海运作减刑,连狱内外的联络渠道,都是他一手搭的。”
祁同伟轻笑一声:“咱们张书记的儿子,这卧底,干得真漂亮。”
“才几天工夫,就掏出这么硬的料。”
冯森也笑了:“张一苇说,这事儿,是黄四海自己倒出来的。”
“要么是想在他面前抖威风,显摆自己狱中有多横;”
“要么是黄雨虹故意放风,借张一苇的嘴,往郑双雪耳朵里塞话。”
“总之,张一苇这层皮,进了监狱,比谁都顺。”
“很多事,压根不用他追,自己就蹦到眼前。”
“就像郑双雪——”
“她关系一动,吕州司法圈里那些歪脖树、空心桩,全晃出来了。”
“祁检,这步棋,真是高。”
祁同伟淡淡一笑,没接话。
送走冯森,叮嘱他继续追孤儿院旧人,同时让张一苇在狱中再往下扎一扎。
刚转身,却见罗欣然挽着个男人,谈笑风生地朝这边走来。
“祁检!”
“给您介绍一下,这是我男朋友,邓耀先。”
哦。
祁同伟笑容满面,伸手相握。
邓耀先气度从容,朗声一笑:“祁检好,久仰大名,今日一见,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。”
见了领导不开口谈工作、不提规矩、不讲分寸,单挑“年轻”二字夸。
这话听着熨帖,细品,却像茶里搁了片薄薄的冰。
因为年轻,往往意味着火候未到、历练尚浅。
祁同伟装作没听明白,笑着接话:“哪比得上邓律师啊——风度翩翩、学识扎实,怪不得能把咱们欣然追到手。”
罗欣然一愣,脱口而出:“祁检,您认识耀先?”
祁同伟朗声一笑:“欣然,这话可就见外了。”
“意呆梨镀过金的尖子生,千里迢迢落脚吕州,多不容易。”
邓耀先被这番话捧得心尖一热,下意识昂起下巴,脊背绷直,嘴角微扬,还顺手抚平了领带结上的褶皱。
心里嘀咕:祁同伟这张嘴,真是甜得恰到好处。
难怪三十出头就坐上了副厅位子。
本事是有的,但更厉害的是那份察言观色的机敏,和把人哄得舒坦的分寸感。
官场上,嘴笨的人,就像瘸腿赶路,寸步难行;
不会揣摩人心的,连事情的边都摸不着。
不过这些暂且不提。
真正让邓耀先心头一震的,是祁同伟身上那股子温润却不失锋芒的官场气度。
听说他打小在山沟里长大,实在难以想象这股子沉稳劲儿是从哪儿来的。
八成是高育良调教出来的。
外界早有风声——这位吕州市监察院的掌舵人,正是汉东司法书记高育良最器重的门生。从大学起就被高书记亲自点拨,一路提携。
更有传闻说,高书记打算把闺女许配给他。
若真如此,他在汉东的前程,怕是要一飞冲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