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抽出当年自己亲办此案的原始案卷。
“那时我和老张刚调到波立县不久。”
“正赶上县里搞大开发。”
“有家开发商盯上了李美娟孤儿院占的那块地。”
“那地方原本荒着,没人管。”
“李美娟想办院,直接圈下来,搭起房子,连报批手续都没走。”
“后来我们复查过,确实是私建违建。”
“可考虑到收养的孩子不少,当地反复权衡,才没一刀切。”
“按拆迁的统一标准来办。”
“开发商也拿出了对应的补偿方案,算是对孤儿院的安置补偿。”
祁同伟问:“李美娟不肯签?”
冯森点头:“她倒不是抵触拆迁本身。”
“只是咬死一条——必须给双倍补偿,才肯搬。”
“这根本没法谈。”
“先不说那院子压根没批建,属于硬生生圈地盖起来的。”
“就算它手续齐全,也得跟着周边一视同仁。”
“不然开发商怎么推进项目?总不能为她一家停摆整个地块吧?”
“这事拖了快一年,双方一直僵着。”
“街道、住建,还有开发商自己,前前后后登门十几趟。”
“可李美娟就是不松口。”
“后来眼看着四邻都拆光了,就剩她那座孤零零的院子,像颗锈死的铁钉,死死钉在原地。”
“开发商工期卡得紧,实在耗不起了。”
祁同伟接口道:“所以他们强行动工了。”
冯森沉声道:“对,变故就出在那天。”
“负责人谈崩之后,亲自爬上挖掘机,开始扒东边那段围墙。”
“李美娟见状,转身就躺到了西边另一堵墙根底下。”
“谁也没料到,正在拆除的那截墙突然垮塌,震得整圈院墙像骨牌一样接连坍陷。”
“她躲闪不及,当场被埋,送医时已无生命体征。”
冯森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那时老张刚升公诉处处长,我主诉这个案子。”
祁同伟点头:“你最后定性为意外,作出不起诉决定。”
冯森解释:“整个过程清晰,监控、笔录、勘验报告全齐。”
“她躺的位置,离正在作业的那面墙隔着二十多米,中间还隔了一道角门。”
“而且是挖机开动后,她才自己走过去躺下的——明摆着想逼对方停手。”
“谁成想整圈墙年久失修,一塌全塌。”
“等刨出来,人早就没救了。”
“我心里替她难受。”
“可法条不是橡皮泥。”
“弱势不是豁免责任的理由。”
从法律角度看,冯森当年的复核毫无瑕疵。
那座孤儿院,本就是李美娟私自占地、搭起来的违章建筑。
当地已额外照顾她的实际困难,给出了高于周边的补偿基准。
接着,冯森递过一份材料:“当时带队强拆的开发商负责人,叫黄雨虹。”
哦!
祁同伟轻笑一声:“还真是凑巧。”
冯森颔首:“更巧的还在后头。”
“我就琢磨,她拼死护着这院子,图个什么?”
“一查才发现——”
“孤儿院被盯上之前,她丈夫白继发刚死于一场车祸。”
“没了顶梁柱,院里连水电费都开始拖欠。”
“我估摸着,她要双倍补偿,是真被逼到绝路上了。”
冯森又抽出一张纸,神情肃然:“白继发生前跑运输的那家公司,老板是徐大发。”
哦。
祁同伟伸手接过资料,扫了一眼,随即皱眉:“车祸有保险,赔偿款不该少吧?她何必拿命去赌?万一砸断腿、砸伤腰,那些孩子靠谁养?”
冯森叹了口气:“问题就卡在这儿。”
“那时候的车险,只认车主不认司机。”
“白继发开的是公司车,赔的钱直接打给了徐大发。”
“该补给家属的那一份,本该由徐大发掏。”
“结果他不仅一分没出,反咬白继发操作失误,还想倒扣工资。”
“人没了,他就转头找李美娟追责。”
祁同伟摇头:“脸都不要了。”
冯森盯着他:“祁检,事情还没完。”
“您猜,当年负责白继发那起车祸现场查勘的保险员,是谁?”
祁同伟略一思忖:“你这么问,肯定是熟人,还是案子里的关键人物。”
冯森点头。
祁同伟脱口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