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满三十,已是副厅实职,还挂着正厅待遇;
公检法三块招牌,他全端过、站稳过、亮过相;
接下来,主持全省司法大局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放眼全国,这般年纪走到这一步的,屈指可数。
所以,尽管邓耀先年长几岁,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,
可在祁同伟面前,终究收敛了三分傲气。
毕竟官场之上,从来不是资历说了算,而是谁站得更高、看得更准。
就连在吕州市司法书记张友成跟前,邓耀先都敢松松领带、跷二郎腿,
可到了祁同伟这儿,肩膀不自觉地放低了,语气也软了几分。
邓耀先今天来监察院,其实压根没正经公务。
他是专程来找罗欣然打听黄四海减刑进展的。
没错,是郑双雪派他来的。
如今他名义上是鲁春阳推荐给郑双雪的执业律师,
实则,是黄雨虹安插在郑双雪身边的一只眼。
对外,他打着为张一苇二审辩护的旗号;
背地里,却是在帮郑双雪把黄四海的减刑手续办妥。
只要减刑落地,张一苇案里那两位关键原告,自然会改口翻供——
张一苇,也就顺顺当当地出来了。
听完邓耀先的话,祁同伟只轻轻一笑,并未接茬。
安排张一苇入监这事,知情者仅他与冯森二人。
罗欣然?不过是吕州市海平分区一名监察主任,
别说她,连她顶头上司熊绍峰,此前都被蒙在鼓里。
直到前阵子被祁同伟当面点醒,熊绍峰才恍然:原来黄四海减刑复核,早被祁同伟悄悄攥在手里了。
罗欣然更是一无所知。
上回黄四海减刑,还是她亲手经办的。
祁同伟压根没打算这么快让她知情——
稍有风吹草动,就可能惊动背后那几张老脸,案子反倒难查了。
这谨慎,半点不冤枉。
你瞧她这位现任男友,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?
旁人只当他是个普通律师,
祁同伟却清楚得很:此人表面替黄雨虹办事,手里攥着不少她的把柄,
原世界里,最后就是被黄雨虹灭了口。
而眼下,他既是黄雨虹棋盘上一枚卒子,
也是祁同伟布下的一颗暗子。
他的进退生死,早在不知不觉间,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。
甭管是“九三零杀人案”“海平歌舞团命案”,还是“帝豪夜总会车祸案”,
再往后延伸的“波立县孤儿院强拆案”“白继发离奇车祸案”……
对祁同伟而言,都不过是手头待理的案子,无需亲力亲为。
他只需给冯森、罗欣然他们划清方向,其余自有原班人马去挖、去查、去碰硬钉子。
真相浮出水面,不过是时间问题——而且,这一天,已经不远了。
但前面也说了。
这只是祁同伟以吕州市监察院监察长身份该管的事。
却压根儿不是他这次踏足吕州的真正来意。
祁同伟来吕州,图的是什么?
明摆着——炸掉月牙湖美食城!
“老师,上次提的那件事,您琢磨得怎么样了?”
当晚,祁同伟再度登门京州,拜见高育良。
跟上回一样,
饭毕茶凉,
师生俩照旧踱进书房,围着“命运”二字缓缓摊开话匣子。
高育良没急着亮底牌,也没松口说是否彻底割席、不再依附赵立春。
反倒先抛出一句:“吕州这盘棋下完,你打算往哪走?”
祁同伟毫不绕弯,张口就答:
“我虽是汉东人,可真正在汉东扎下的根,其实浅得很。”
“偏偏阴差阳错——”
“回头再看,当年梁群峰一纸调令把我发配到林城市乡镇司法所,倒成了一步暗棋。”
“硬生生攒下了实打实的基层资历。”
“这几年风向变了,组织上挑人,头一条就是看有没有泥土味儿。”
“当然,要是只在司法系统里打转,这条线倒未必压得那么死。”
“老师问我后路怎么铺?”
“说白了,就两条道。”
“要么在吕州干到底,顺势杀进省里;”
“要么调头闯京州,再借势跃升。”
“若选前一条,就是和张友成对调位置,我大概率多挂个专职副书记头衔。”
“起步快,但后劲乏力。”
“倘若老师不松口,这条路我只能咬牙踩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