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这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有话讲?”
安旎颔首,声音轻却笃定:“祁检,苗苗这个案子……”
祁同伟心里一亮——明白了。
这姑娘心细如发,事不刨到底,夜里怕是连眼皮都合不上。
“去沙发那边说吧。”
他朝会客区扬了扬下巴。
安旎起身跟过去,动作利落又温顺。
本想让领导坐宽裕些,自己挨着短沙发边儿上将就。
可祁同伟已先一步陷进那张窄些的布艺沙发里,脊背微靠,姿态松懈。
她只好顺势坐到对面那张长条沙发上,裙摆自然垂落。
祁同伟摸出一支烟,指尖慢捻:“要我说,这事,八成是一场误会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
“或者,更准确点——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。”
误会?变故?
安旎低头打火,火苗“啪”地窜起,映亮她一双清亮含水的眼,盛满追问。
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浮起:
“我们早前走访过沈广顺家左右邻居。”
“苗苗,打小就黏这个叔叔沈广军。”
“街坊都说,沈广军身上有股洗不净的陈年酸气。”
“可这孩子偏不躲,见了面就踮脚扑过去,胳膊一圈就搂住他脖子。”
“换作沈广军,心里哪能不软?哪能不疼?”
“他待苗苗的好,说不定比她亲爹妈还实诚。”
“她爸妈整日忙得脚不沾地,哪顾得上陪她?”
“倒是沈广军,常牵着她的小手,逛菜市、买糖糕、看巷口修鞋的老伯。”
他稍停片刻,声音沉了一分:
“苗苗失踪那天,恰是沈广军杀徐大发的时候。”
“顺着这条线捋,事情大概逃不出两种走向。”
“第一种——那天他照旧带苗苗出门,像往常一样。”
“只是这次拐进了那片荒草半人高的小树林。”
“或许起了邪念,或许一时失控……正巧被徐大发撞见。”
“沈广军慌了神,动了手。”
“之后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把苗苗也埋了。”
安旎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,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祁同伟跷起二郎腿,语气反倒缓下来:“当然,这是按最阴暗的念头去推的。”
“假设沈广军真就是个披人皮的畜生——既杀了徐大发,又对亲侄女下了毒手。”
安旎抿唇点头:“那……祁检,第二种呢?”
祁同伟笑了笑,目光温和:“忙了一整天,你绷着肩膀的样子,我都替你累。”
“来,学我——鞋一甩,身子放平,怎么舒服怎么来。”
话音未落,自己已把皮鞋踢到茶几底下,双脚随意搭在沙发沿上。
安旎:“……”
要是白天,她绝不敢。
可此刻四下静悄悄,窗外夜色浓重,办公室顶灯也调得昏黄柔和。
祁同伟虽是领导,年纪却只比她大几岁,眉宇间没有架子,倒像老友闲谈。
再说,脚踝确实胀得发紧……
她迟疑一瞬,终于弯腰解扣,脱下高跟鞋,脚尖试探着蹭上沙发垫。
明明心里还存着分拘谨,可当后背真正陷进柔软靠背,小腿舒展伸直的刹那——
她彻底松了劲儿,侧身斜倚,一手支颐,像一幅慵懒又端庄的工笔画。
制服勾勒出挺拔线条,衬得肌肤透出玉质般的润泽;那张混着异域轮廓的脸,在暖光里愈发生动鲜活,仿佛随时会从画框里探出身来。
祁同伟这才开口,语速不疾不徐:
“第二种可能,是我连着看了三天卷宗,慢慢理出来的。”
“徐大发和沈广军,认识。”
“沈广军咬死不认,但瞒不住。”
“两人之间,肯定压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事。”
“不然,那片连野狗都不爱钻的荒林子,他们凭啥一块儿往里钻?”
“现场没第三个人,痕迹也对得上——若素不相识,怎会凑得这么巧?”
“要么,是徐大发约的沈广军。”
“要么,是沈广军约的徐大发。”
“我倾向前者。”
安旎立刻接上:“因为沈广军当时带着苗苗。”
“如果他是主谋,绝不会把孩子带上——太蠢,也太险。”
对。
祁同伟点头赞道:“更关键的是,这两人之间,恐怕早有见不得光的牵扯。”
“一定是徐大发握住了沈广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