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检亲自调阅卷宗,发现口供前后矛盾,物证链残缺不全,连关键监控都‘恰好’丢了。”
“老张,他当年判的是误杀。”
“可要是证据全站不住脚……”
张友成冷冷截断:“那就不是误杀。”
冯森点头,终于亮出底牌:“所以祁检想借这次风波,顺藤摸瓜,把黄四海那案子,彻底翻出来。”
“可黄四海眼下正关在牢里。”
“巧了,一苇刚出事——有人早埋好了套,就等着把他塞进去。”
“祁检的意思是,让一苇顺势而为,秘密行动一把,帮我们撬开这口黑锅。”
“而且目标不止黄四海一个。”
“‘九三零命案’也得深挖,沈广军牵扯其中,线索绕不开他。”
郑双雪脱口而出:“不行!一苇又不是干警,再说了,真留了案底……”
张友成抬手截断她的话:“我赞成!”
郑双雪猛地扭头盯住他:“张友成!那是你亲儿子!”
张友成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:“正因为他是我儿子,这事才非他不可!”
“故意伤害的板子落下了,对方写了谅解书,又怎样?”
“网上的唾沫能收回去?
“那些盯着他、咬着他不放的人,会就此罢手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你去告祁同伟,我举双手赞成!放手干,放开查,把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给我拖出来!”
“拖出来那天——我张友成亲自给他祁同伟送锦旗,红绸金字,响当当!”
“嫂子,一苇的事,您尽可安心。他在里面,稳得很。”
“老张没跟你提?冯锐现在就在那所监狱当管教!”
“他会护住一苇。”
真的?!
郑双雪原本心口悬着块石头——监狱是什么地方?三教九流扎堆,黑水白浪翻涌。
张一苇身份又敏感,她怕极了儿子进去被人踩、被穿小鞋,更怕撞上那些横行霸道的狠角色。
可冯锐在,那就另当别论!
早年张友成和冯森还在波立县任职时,两家就住一个大院,门对门,灶台挨灶台。
那时夫妻俩常年扑在案子上,张一苇没人照看,常端着小碗溜进冯家蹭饭。
做饭的是冯森过世的妻子郑玮丽,温言细语,一口一个“小苇子”。
冯锐和张一苇光着脚丫满院子疯跑,偷摘隔壁李婶的李子,打架摔泥坑,是实打实一块长大的兄弟。
后来从波立县调到吕州市,两家也始终拧着一股劲儿互相托一把、扶一程。
直到十年前郑玮丽出事,冯家骤然塌了一角,冯森调去省里,来往才渐渐稀了。
不过真正让郑双雪松口点头的,还有更紧要的一层——
张友成刚才那番话,戳中了要害:
眼下若急吼吼翻案,只会火上浇油,引得舆论炸锅,连带把张友成、把整个吕州市都卷进去。
何况幕后那只手还没揪住,哪怕一苇今天走出高墙,明天照样可能被泼脏水、设陷阱。
常言道:贼能做千日,防贼难防一辈子。
如今人已判刑入监,反倒成了最稳妥的局——
风头过去了,视线移开了,他反而能静下心来,听、看、记、找。
再说,这些年她这个当妈的,确实亏欠太多。
听冯森这么一说,她心里豁亮了:
这不是戴罪立功的将功折罪,而是堂堂正正配合司法机关办案,是正经差事,是真刀真枪的历练。
不光给当司法书记的老张争脸,更是张一苇自己挺直腰杆、活出模样的机会!
“行!”
郑双雪一攥拳头,声音干脆利落:“张一苇这孩子,是该担点事了!”
“他要是真能把这事扛下来,站稳了、办成了——”
“别说你张友成,我郑双雪也拎着锦旗,亲手送到祁同伟办公室门口!”
呵呵。
冯森笑着摆手:“使不得,使不得,都是一家人,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?
张友成和郑双雪飞快对视一眼,心头都是一热。
好。
一家人!
张友成悄悄吁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——
他和陈家之间那根扯了多年的旧线,是时候剪断了。
借着这一桩事,正好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划开。
往后无论他走哪条路,陈岩石再也不能拿着当年那点提携之情,当作拿捏他的把柄!
痛快!
一刀两断,干干净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