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广军非但没法推脱,反而火急火燎赶去赴约。”
“那副样子,活像被人攥着咽喉,稍一松手就要窒息。”
“否则,他早该先把侄女送回老家了。”
“哪至于拖着个孩子,去见一个自己躲都来不及的人?”
安旎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祁检,您这番推断简直直击要害!每一步都严丝合缝,太绝了!”
祁同伟心头微动,忽然就懂了原世界里高育良为何沉溺于高小凤的《万历十五年》——
人活一世,图的就是被看见、被懂得、被捧在心尖上。
此刻的安旎,正把这份情绪价值,毫无保留地递到他面前。
比高小凤更真,也更烫。
毕竟高小凤是精心调教出来的猎手,专为围猎高育良而设;
可安旎不一样,她眼里的光,是自发的、滚烫的、不掺一滴水的崇拜。
祁同伟静默片刻,心底坦荡:
美人关,从来不是靠躲过去的,而是踏过去的。
越不经意流露的仰慕,越让人心口发烫,脚步踉跄。
他信。
陈清泉最初真没想着往床上奔。
他大概只是想把英语学扎实些(笑)。
可英语里那些鲜活的表达、实操的语境、反复验证的短句……
偏偏都得贴身演练、反复校准。
练着练着,就从书桌边,滑到了床沿上。
祁同伟警醒自己:
不能步陈清泉后尘——整天虚耗光阴,流水潺潺响得清脆,却冲不走半点正事。
偶尔喘口气可以,但路还得一步一脚印地踩实。
话音未落,安旎已悄然阖眼,身子一歪,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熟了。
侧影温软,呼吸轻匀。
祁同伟望着她低垂的睫毛,忽然就明白了,为何有些男主会冷着脸对旁人说:“你连她一根发梢都不如。”
——那是站在山巅俯看云霞的人,才有的笃定与偏爱。
咳。
他晃晃脑袋,取来一条薄毯,轻轻盖在安旎肩头,转身回到办公桌前,继续伏案。
这世上总有些人,天赋拔尖、本事过硬、还拼得比谁都狠。
祁同伟,如今正是其中之一。
不拼不行啊。
不拼命,拿什么追平人家三代人积攒下的门第、资源与眼界?
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浪头——
原始股发行时的窗口,游戏开服时的红利,改革破冰时的机遇,反腐利剑出鞘时的风口,还有将来司法重塑时的变局。
潮水一涌,有人被托举而起,有人原地打转。
拼的,从来不是谁力气大,而是谁耳朵更灵,谁伸手更快,谁敢在浪尖上扎稳马步。
贫农子弟进京,和山野少年叩仙门,本质上是一回事。
你熬干心血苦修一辈子,争的,不过是别人家孩子生来就攥在手里的一个名额。
天庭的台阶上,早已站满各峰长老的子嗣、各大世家的后人。
你没登过那座山,没踩过那级石阶,怎知那高度有多压人、那长度有多蚀骨?
“我比那些‘神仙’,差在哪?”
“祁检,您快看看这段视频。”
小树林里那具尸体确认是失踪女孩苗苗后,法医报告一出,监察院立刻传唤了沈广顺和前妻宋丽敏。
沈广顺情绪几近失控,可问什么都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
监察组只得转头盯住宋丽敏。
都说孩子是母亲心尖上剜下的一块肉。
当罗欣然当面播放苗苗幼时的录像——
再调出尸检现场照片,指出那编织袋袋口,正是孩子临终前用指甲抠出的挣扎痕迹;
最后沉声告知:苗苗极可能是被活埋致死……
宋丽敏终于崩溃失声,嘶喊着指认:
凶手就是她的小叔子——沈广军!
再追问夫妻俩为何早知苗苗出事却缄口不言?
宋丽敏彻底垮塌,抖着手说出真相:
有人寄来一部旧手机,里面存着一段视频——
沈广军对侄女苗苗施暴、扼颈、直至断气的全过程。
胡雪娥听闻当场昏厥,却仍攥着最后一丝执念,不肯信小儿子会如此禽兽。
这些,祁同伟已无意深究。
家庭悲剧的根子,未必全在社会。
更多时候,是屋里那个人的性格,在无声地凿穿命运的船底。
性格即命运。
这话,半点不虚。
底层人的难处在于,错一次,便再无翻盘余地。
人生没有存档,也没有重来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