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他从小看着张一苇长大,那份信得过,不是嘴上说的。
张一苇进监前,冯森专程去见了他一趟,把来龙去脉掰开揉碎讲清楚。
张一苇听完,只问一句:“证据,真能挖出来?”
得到肯定答复后,他点了下头:“行,我进去。”
吕州市监察院。
罗欣然站在祁同伟办公桌前,正汇报“九三零命案”的最新进展。
“祁检,按您上次交代的方向,”
“我们盯住了沈广军的哥哥沈广顺。”
“除了四处打听失踪女儿的下落,”
“他还总往一个地方跑——”
“就是这儿。”
当初沈广军杀害徐大发的现场,就是这片小树林。
更反常的是,沈广顺每次踏进林子,既不张望也不走动,只在原地枯坐,像一尊被钉住的石像,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来的人。
还有件蹊跷事,我们刚查实——
沈广顺每回进林子,必定拎个旧玩具,踮脚挂上枝头,动作轻得近乎虔诚。
话音刚落,屋里几位老司法的脸色就齐刷刷变了:眉心拧紧,呼吸放轻,眼神里浮起一层熟稔的钝痛。
再联想到他女儿苗苗失踪多日。
再看他日日往林子里钻、挂玩具、枯坐发呆……
大伙心里都沉了下去。
干这行几十年,什么离奇案子没掰扯过?什么荒诞线索没捋过?
祁同伟当即拍桌:“马上联系吕州市警务局,调人手,现在就出发!”
得令。
监察院和警务局的车灯撕开夜色,直插小树林。
所谓“小树林”,不过是树苗还没抽条,枝干细、树冠矮,可地盘却铺得阔,密密匝匝,足有两亩。
众人按着“苗苗已遇害”的预判,在林间来回穿插,铁锹刮地、探杆戳土,反复排查可能掩埋的角落。
可翻遍落叶、拨开腐叶、敲击树根旁的硬土,始终没见一点蛛丝马迹。
直到祁同伟在一颗歪脖子槐树前停住脚步,仰头盯了半晌。
安旎一直跟在他侧后方,书卷气未褪,好奇心却压不住,终于脱口而出:“祁检,这树……有异样?”
祁同伟没答,只抬手示意她环顾四周:“你瞧这些树——品种、粗细、高度,连树皮裂纹的走向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当年是统一栽的。”
安旎点头。正因如此,整片林子才像一张重复复印的底片,踩过的步子容易重叠,搜过的区域难辨先后。
“那你再看这棵。”
他指尖点向那棵歪脖槐。
他这一站,也把边国立局长带队的警员全引了过来,恰听见后半句。
祁同伟顺势侧身,让安旎凑近细看:“它和旁边那些,差在哪?”
安旎脱口而出:“它壮,树干更粗,树冠压得更低。”
“对。”祁同伟目光灼灼,“它凭什么比别人壮?”
安旎蹙眉。
若不是当初种歪了、没死透,那就是底下养分格外厚实。
可她扫了一圈:没动物刨坑,没粪便堆叠,连鸟巢都没一个。
养分不在地上,就在……
等等!
她瞳孔骤然一缩,脊背发凉,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指直直戳向槐树根部那圈微凸的泥土:“这……这里!”
祁同伟颔首,转向边国立:“边局,就这儿,深挖。”
边国立一点头,铲子立刻翻飞。
不到二十分钟,土层翻开,一只灰白编织袋裹着泥块被掀了出来。
塑料老化却不碎,袋子完整如初,唯有一处破洞——边缘毛糙,像是被指甲生生抠开的。
洞口,蜷着一根小小的手指,指甲泛青,还沾着湿泥。
安旎喉咙一哽,眼眶瞬间发热,猛地扑到祁同伟肩头,肩膀微微发颤。
没人出声。
那破洞太新,边缘没蚀痕,没虫蛀,没风化——
是埋进去之后,活生生抠开的。
安旎把脸埋在他肩章上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她……她当时还醒着!”
祁同伟没说话,只是慢慢仰起脸,望向黑沉沉的树梢上方。
是啊。
她是被活埋的。
“累了就回去歇着。”
吕州市监察院。
晚上十点整。
整层楼灯火通明,窗框映着晃动的人影。
圈内人都清楚:司法纠错小组的人,还在熬。
安旎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发怔,纸页边角已被她无意识捻得发毛。
祁同伟走到她身边,她竟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