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切,全在那个九月三十号碎了。
外孙女突然失联,音信全无;
最疼的小儿子,转眼成了杀人嫌犯。
一夜之间,天塌地陷。
当亲儿子咬紧牙关说“我没杀”,当娘的哪有不信的道理?
她不信,更得替他喊冤,替他奔走,替他把公道一寸寸刨出来。
这些申诉,全靠真金白银撑着。
胡雪娥只能攥着麻袋上街翻废品箱,一袋一袋捡,一分一分攒。
可这非但没托起她半点盼头,
反而把她推得更狼狈、更难堪。
从前称姐道妹的熟人,见她绕道走;
楼里那些半大孩子,张嘴就喊“杀人犯他娘”,拿弹弓瞄她后脑勺,石头子儿嗖嗖往她脚边砸。
外面风雨交加,
屋里也鸡飞狗跳。
她一把攥紧祁同伟的手,眼眶发红,声音直打颤:“我翻来覆去想不通啊——胡广顺咋就铁了心,不肯替他亲弟弟讨个公道!”
“那是他亲兄弟啊!”
“我知道他难……”
“他要找苗苗,我懂!”
“可广军这事,他连句囫囵话都不肯吐!”
安旎悄悄望向祁同伟,嘴唇微动,欲言又止。
祁同伟却只轻轻颔首,示意她先听老人说完。
这一幕让安旎心头一热——
祁检已是手握实权的司法大员,
竟还肯为一桩陈年旧案亲自登门、蹲在旧沙发里听一个老太太哭诉。
书本上写的“司法为民”,头一回活生生站在她眼前。
身为法学院拔尖生的她,对祁同伟,不由得肃然起敬。
“胡阿姨,您放宽心,九三零命案已重新立案彻查。”
“案子,由我主抓。”
“您儿子的事,我一定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!”
好好好……
胡雪娥信不过天,信不过地,
可她信祁同伟!
一个跺跺脚政法系统都晃三晃的人物,
今天能踏进她这漏水的出租屋,
光是这份诚意,就让她胸口发烫。
熬了这么久,跑断腿、磨破嘴,总算等来一句真话。
她心里那团火,腾地就烧起来了。
这时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——
胡广顺回来了。
一见客厅里的祁同伟和安旎,他脚步一顿,眼皮耷拉下来,转身就要往自己屋钻。
胡雪娥却一把叫住他,脸上泛着久违的光:“快瞧瞧这是谁!祁同伟!专程来帮广军的!”
帮广军?
胡广顺脸色霎时沉得像泼了墨,连安旎都瞥见他眼底翻涌的恨意,硬邦邦、冷飕飕。
“妈。”
他连眼角都没扫祁同伟一下,只盯着胡雪娥:“你到底要我怎样,才肯罢手?”
胡雪娥愣住,嗓子发紧:“你不帮便不帮,还倒打一耙?他是你亲弟弟啊!他哪点对不起你,让你狠成这样!”
胡广顺连语气都像结了霜,眉眼拧着,字字刮人:“帮?为帮他,你连房本都押出去了!还要搭上多少才算够?”
“他杀了人啊!”
“警察查过,监委判过!”
“在你眼里,法律算个屁,你自个儿就是天!”
“行了!”
话音未落,他转身就走,连卧室门都没进,直接摔门而去。
“你站住!”
胡雪娥扑过去追,可腿脚哪赶得上年轻人?
祁同伟正立在窗边,目光追着那辆远去的旧车——车身上密密麻麻贴着“寻女启事”,女儿苗苗的照片被雨水泡得微微起边。
安旎挨近他身侧,轻声说:“他也不容易。”
胡雪娥追不出楼道,只好讪笑着折返,连连朝祁同伟赔不是,生怕儿子那副德行,搅黄了小儿子翻身的指望。
她心里透亮得很。
底层百姓活得糙,可不糊涂。
他们信什么?信谁官大、谁说话管用、谁能让死案翻盘——活人能救,死人能“活”。
这话听着偏激,可真怪不得老百姓。
这些年,多少黑幕从司法口漏出来?
高赫那档子事,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?
祁同伟没多留。
此行只为稳住胡雪娥——给她组织的温度,给点盼头,压住她再闹锦旗、堵门、跪台阶的念头。
等她含泪点头应下不再冲动,他便和安旎起身告辞。
车上,祁同伟侧过脸,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