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再难咽,他也得把这苦水含住,把案子原原本本讲清楚——毕竟接下来,查案的担子,就要落到祁同伟肩上了。
倘若最终祁同伟翻出新证据、推出新结论,而与他陈海的定论截然相反……
那他在吕州司法圈,怕是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。
“各位领导!”
“直到现在,我仍敢拍着胸脯说——胡雪娥就是无理取闹!”
“她是在绑架司法程序!”
“是在用哭闹换好处!”
陈海斩钉截铁,语气里透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硬气:
“关于沈广军这起案子——”
“自打胡雪娥为儿子喊冤起,我就牵头组织了三轮复查!”
“还专程从京城请来刑侦和痕检专家协同研判!”
“市里当初也成立了专案组!”
“可所有线索、所有比对、所有复验,最后全都指向沈广军!”
他越说越急,嗓音都绷紧了:“这案子,根本不用绕弯子!”
“徐大发死亡那会儿,”
“案发的小树林里,”
“除了沈广军和死者本人,压根没有第三个人影!”
“凶器呢?”
“是他自己车上的改锥!”
“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他本人的指纹!”
“再看徐大发的车门把手——”
“照样留着他摁上去的指印!”
陈海重重一拍桌子:“这些,哪一条不是板上钉钉的实锤?”
张友成和在座的吕州司法干部们默默颔首。
心里虽埋怨陈海处置失当,但单论案件本身,确实挑不出硬伤。
说到底,要推翻陈海对“九三零案”的结论,等于直接否定了当年警务局的全部调查根基。
“祁检,您怎么看?”
然而此时,陈海的解释已不重要,吕州司法的意见也不再关键。
真正牵动全场目光的,是坐在最左首、始终低头翻阅卷宗的那个人——祁同伟。
张友成话音刚落,祁同伟便从案卷中抽出沈广军的讯问笔录,只抬眼,只开口,只抛出一句:
“我在琢磨一件事——”
“证据都这么扎实了,”
“沈广军,为什么死活不肯认罪?”
呵。
陈海心头冷笑,嘴上也毫不掩饰焦躁:“祁检,嫌犯抵赖,这还不常见?”
“是心存侥幸,还是负隅顽抗,”
“在咱们这行里,哪天不遇上几回?”
“难道就因为他一张嘴闭得严实,”
“铁证就成了废纸?”
“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?”
“还要办什么案?”
张友成等人再次点头。
这话没错。
总不能嫌犯不开口,司法就停摆吧?
那逻辑,根本立不住。
祁同伟唇角微扬,神色沉静如水:“嫌犯沈广军始终拒不认罪。”
“他母亲胡雪娥,自然认定儿子清白无辜。”
“那她就会没完没了地上访申诉。”
“这个关键节点,你们海平区监察院有没有真正盯住?”
什么节点?
陈海满头雾水。
这哪里来的节点?!
他压根没听懂。
张友成却心头一亮。
这就是主政者和执行者看问题的落差啊!
张友成当即替陈海兜住漏洞:“确实是我们工作有疏漏。”
“把胡雪娥的申诉诉求,和沈广军的杀人案硬生生搅在了一起。”
“可沈广军至今咬死不认——”
“这两件事,早就是两码事了。”
“我们光围着沈广军案子打转,”
“却把胡雪娥这条线晾在一边。”
“没搭理她,也没回应她。”
“她才一步步被逼得越来越极端。”
祁同伟接过话头,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:“还不止是极端。”
“过去两天,我悄悄去见过胡雪娥几回。”
“摸了摸她的底细。”
“可能大伙不清楚——”
“就因为沈广军杀人这事,”
“她天天跑、处处告,”
“如今吕州市谁不认识这位‘杀人犯的母亲’?”
“胡雪娥走到哪儿,都遭人白眼;连小孩见了她,捡起石头就扔。”
“我们总提司法改革。”
“改革哪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