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?
副驾上的安旎轻轻侧过身,朝祁同伟微微倾身,语气诚恳:“祁检,想请您点拨一下,我特别想学。”
祁同伟唇角一扬。
这安旎,还真是懂怎么让人心里熨帖。
温顺、利落,一眼就能看出是那种让领导一见就舒心的苗子。
“胡雪娥家,你留意没——苗苗用过的东西,哪怕是一张画、一只发卡?”
安旎立刻在脑中翻检,脱口而出:“祁检,没看到。”
祁同伟抬眼:“不觉得反常?”
安旎顿了顿。
她不能总等提问,得自己把线头拽出来。
“确实不对劲。”
“苗苗只是走失,又不是搬了家。”
“可那屋里,连半点孩子气都闻不到。”
“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就像家里压根没养过这个孙女。”
她试探着接上:“除非胡雪娥,早当苗苗没了。”
祁同伟颔首,目光略带赞许:“未必是她——我倒觉得,是胡广顺。”
胡广顺?!
安旎心头一跳。
胡雪娥信女儿已死,情有可原:人老了,心早被小儿子的事磨钝了;可胡广顺呢?
他是亲爹啊。
天天天不亮就开车出门,车身上还贴着“寻女启事”,连吃饭都在路边摊扒拉两口……
一个拼尽全力找人的父亲,怎会先一步认了“人没了”?
祁同伟抬了抬下巴:“刚才他来电,你记下了吧?”
安旎点头。
她早记下了——祁同伟站在窗边盯着胡广顺时,她就悄悄把对方衣着、语气、手机型号、甚至袖口磨损的位置全扫进了脑子。
果然派上用场了。
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,像学生偷偷预习完,结果老师真抽问了——全班就她答得上来。
祁同伟也弯了弯眼睛,随即道:“现在,你打给他。别说是警察,就说你见过苗苗。”
“就说,上周三下午,在广场上,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牵着她走。”
这类拐带推断,祁同伟向来拿捏得准。
安旎应声掏出手机,拨了过去。
铃声拖得有点长,才被接起。
胡广顺的声音干涩、疏离:“喂,谁?”
祁同伟朝她轻轻一点头。
安旎立刻压低嗓音,语速放慢:“胡先生您好,我是……刚看见苗苗的人。您看,方便聊两句吗?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安旎瞳孔一缩,手机差点滑手,猛地扭头看向祁同伟,满脸错愕:这人竟直接挂了?
祁同伟神色未动,只淡淡一笑:“再打一次,兴许手滑按错了。”
安旎咬唇重拨。
听筒里却传来机械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她怔住,眼睁得圆圆的,彻底懵了:“祁检,这……”
祁同伟目光沉静:“回到刚才的问题——现在,你能下结论了吗?”
安旎呼吸一紧,瞬间通透:“胡雪娥家没留苗苗的东西,不只是胡广顺默许的。”
“是他亲手抹掉的。”
“只有认定孩子回不来了,一个父亲才会这么干——收走玩具,烧掉涂鸦,连旧书包都塞进废品站。”
“怕一碰,心就裂。”
可她又拧起眉:“那他日日开着那辆‘寻女专车’满城转,图什么?”
“听说为找苗苗,他和老婆离了婚,连工作都辞了……”
“祁检,这题我解不开,您教我。”
祁同伟声音低下来:“目前只能推断——胡广顺,有问题。”
“而且,办案组漏掉了一个关键点。”
“苗苗失踪这事,很可能跟胡广军,脱不了干系。”
胡广军?和苗苗失踪有关?!
等等——
未必没可能!
安旎下意识用指尖抵住嘴唇,那里只抹了凡士林,润而不艳。
“实务里,熟人作案占失踪案大头。”
“儿童案子,更是八成以上出在亲近圈里。”
“刚才咱们都瞧见了——”
“胡广顺恨胡广军,恨得牙根发酸。”
“可到底为什么恨?”
“争家产?”
“要是单为争家产,胡广军早该被关进铁窗里了。”
“胡广顺只要装出半分替弟弟奔走的样子,”
“胡雪娥名下的那套房子,立马就能落进他手里。”
“可既然不是图钱,”
“那究竟是什么,让他对亲弟弟恨得咬牙切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