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来不短,细算却惊人——
从副科级小吏起步,到如今副厅实职、正厅待遇,
不过弹指之间。
连高育良都忍不住动容,自叹不如。
见祁同伟提来的不过是些寻常土产,毫无出奇之处,
高育良随口问:“老家没顺道回去?”
祁同伟摇头:“前天刚抵吕州,昨儿开了会,今儿就直奔您这儿来了。”
“嘴馋师娘的手艺,早惦记上了。”
吴惠芬笑着应下:“那今晚就别走了,好好吃顿家常饭。”
高育良也颔首:“陪我喝两盅,我也好久没碰酒了。”
吴惠芬越看越中意。
瞧瞧,衣锦还乡,老家都没踏进半步,先来叩师门——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是真拿这儿当自己家。
当然,外头想认这家门的人,海了去了。
可个个图的,都是“省委高育良”这五个字的分量。
祁同伟也不能说全无这份心思——
说一点没有,那是假话。
但吴惠芬能真切感到:
在他心里,高育良首先是授业解惑的先生,其次才是手握权柄的领导。
若只当领导敬着,那便是面上热络、心底疏离,
转身之后,难保不另起炉灶。
可若真把“老师”二字刻进骨子里,
那就不只是作秀,而是实打实的敬重与托付。
在东大这片土地上,师生之谊从来超越寻常。
“天地君亲师”五字并列,足见师道之重。
尤其在这官场之中,
师徒如父子,荣辱紧紧缠绕——
你塌了,他脸上无光;
你立住了,他腰杆也跟着挺直。
如今身为汉东地区司法书记的高育良,
至今真正认下的学生,屈指可数。
而这些年,他最常挂在嘴边、最常提起的,
始终只有一个名字——
祁同伟。
作为他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,
祁同伟若在外头失了分寸、栽了跟头、坏了名声,
高育良的威信,同样会蒙尘受损。
但反过来看——
只要祁同伟站得稳、走得远、干得出彩,
那高育良的名字,也就跟着熠熠生辉。
他高育良的声望自然水涨船高,光芒四射,分量陡增。
这也正是近来高育良口中“得意门生”四个字,再没别人,只牢牢系在祁同伟一人身上的缘故。
这边。
师生俩坐在客厅里,谈的全是汉东的公务。
身为师长,高育良理所当然要为这位初来乍到的学生捋一捋汉东的脉络——山头林立、盘根错节,谁跟谁搭着线,哪处关节最要紧。
所以这一段对话,基本是高育良讲,祁同伟听。
直到吴惠芬唤人开饭,两杯酒落肚,话头才悄然翻转。
“老师,实话说吧,这次登门,就是想请您出面,助我在吕州市把摊子支起来。”
虽说法院、检察院各自独立办案,
但归根结底,都踩在司法系统的地盘上。
司法书记手握组织统筹权、人事建议权、业务督导权和监督问责权,对法检两家的影响,从来不是虚的。
更别提高育良本就是汉东省委常委,
对底下所有部门而言,他就是名副其实的顶头上司。
祁同伟纵是中央选调的青年骨干,
可人一旦扎进地方,
不借势、不靠山、不打通关节,
那本事再硬,也难撑起一片天。
若连这点门道都不懂,
那能力高低,也就一目了然了。
毕竟组织向来如此——
给你一面旗,你得自己招兵买马、铺路搭桥。
这是考验,更是成事的必经门槛。
高育良笑了笑:“你想我怎么帮?”
祁同伟直视着他,语出惊人:“推平月牙湖美食城。”
刚还噙着笑意的高育良,脸上的神情倏地凝住;吴惠芬夹菜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夫妻俩飞快对视一眼,
谁也没料到,祁同伟张口就甩出这枚重磅炸弹。
高育良面色微沉,语气冷了下来:“那地方,是我亲手批的。”
那是他在吕州市亲手树起的一块招牌。
学生本该添砖加瓦,哪有上来就拆台的道理?
换作旁人,怕是当场拂袖,连茶都不让喝第二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