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止现场的人在等,
千里之外,也在屏息。
汉东。
高育良的手机静静躺在会议桌一角,屏幕朝下。
他没碰它,却一直在等它亮起。
正因如此,整场工作会议,他多数时候只是倾听,极少插话。
这反常的沉默,引得满座频频侧目。
谁都清楚——
今天,祁同伟正在法庭上,走一条钢丝。
“育良秘书长,您还有什么指示?”
高育良抬手轻按桌面,语调平缓:“散会吧。”
“下半年司法工作,还是年初定下的老话——给这座有生气的城市,装上更硬的法治骨架!”
“廉政建设必须抓牢,不能松劲。”
“但廉政不是全部。”
“我们说的‘大刀阔斧’搞改革,
那刀,不能光朝内挥;
那斧,也不能只砍自家柴。”
“老百姓真正揪心的事,才是我们该扑上去啃的硬骨头!”
“这里,我特别提一句监察院。”
“监察院不能光盯着贪官查不查得准。”
“我们揪贪官,图的是啥?”
“说到底,还是为了让老百姓心里踏实,让社会运转顺当。”
“可别把主次搞反了。”
“那老百姓最盼什么?社会最缺什么?”
“是公平!是公道!”
“公平和公道,不是喊出来的口号。”
“得扎扎实实去办,一件件去较真。”
“大伙儿最近都在刷永恩区那个案子吧?”
“但我想点名表扬的,不是案子多轰动,而是永恩区监察院这股子劲儿——真该给个标杆!”
“要敢替百姓出头,硬气地站出来!”
“要肯为百姓跑腿,手脚麻利地干起来!”
“所以我拜托咱们每一位监察干部,多往街巷里走、多往炕头上坐、多听老百姓倒苦水、多帮老百姓解难题!”
“谢谢各位,散会。”
嗡——
掌声刚掀起来,高育良桌上手机就震得直跳。
全场霎时一静。
高育良瞥了眼那嗡嗡抖个不停的手机,慢条斯理捞过来。
“喂。”
“行。”
“清楚了。”
三句话,挂断。
他抬眼扫过一圈齐刷刷盯住自己的脸,皱眉:“还杵着?散会!今儿食堂不加餐。”
全场:“……”
高秘书长,您是领导,有些话我们咽回去。
可肚子里早翻腾半天了。
求您别吊着胃口了——
结果到底咋样,痛快说一句行不行?!
京城大院。
赵蒙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人一上年纪,树荫底下摇两下蒲扇,眼皮就发沉。
可今天,他偏不想合眼。
“老爷子,有信儿我立马报您。”
保姆瞅着他这副模样,忍俊不禁。
“你不懂。”
赵蒙生哼一声,“这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,这条消息就是前线最紧要的作战指令!”
“是是是,您最懂。”
保姆嘴上应着,手却没闲着——早悄悄把薄毯往上拉了拉。
她心里明白:这位老首长的身子骨,可比什么作战指令金贵多了。
嗡——
正这时,手机响了。
“来啦来啦,最高指令到!”
保姆笑着把手机递到躺椅边。
赵蒙生接通,直奔主题:“判了?说。”
“哦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撂下。
保姆凑近问:“最高指令是啥?”
赵蒙生斜她一眼:“机密,你还没进密级名单。”
保姆:“……”
哼,我自己上网搜!
赵蒙生忽觉嘴里发淡:“小芳啊,煮碗槐花糖水,甜滋滋地润润喉。”
保姆头也不抬:“忙着搜‘最高指令’呢,没空。”
赵蒙生:“……”
最高院。
永恩区庭审不对外直播。
但对内,一分一秒全在总院大会厅大屏上同步推送。
受邀到场的法学泰斗、实务专家、资深法官,全都正襟危坐,紧盯这场牵动全国司法神经的庭审。
画面很朴素。
又不是演戏,哪来那么多镜头切换?
就一个固定机位——永恩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