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会弹吉他,唱歌不跑调,能把她唱得眼眶发热。
而祁同伟……
她听过他清唱。
只能说,和她想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,完全对不上号——
倒很像她爸单位里那位常年穿灰西装、讲话必带“同志们”的老科长。
所以祁同伟还在念大学那会儿,
高芳芳就觉得他身上有种老成得近乎陈旧的气息。
这也是两人始终聊不到一块去的根由。
真不能怪高芳芳。
十七八岁的姑娘,谁会喜欢一个说话像翻旧账、做事像走老路、连眼神都沉得压得住茶几的男人?
可如今再见到祁同伟,
他早不是高芳芳记忆里那个穿洗得发白夹克、走路低头看鞋尖的师兄了。
不光模样变了——肩更宽、背更直、下颌线像刀刻出来似的;
那一举一动间迸出来的劲儿,也绝不是侯亮平那种温润书生能裹住的。
整个人像是被烈火淬过、又被山风塑过,焕然一新。
或许真如父亲高育良随口一句点破的:死过一回的人,骨头缝里都长出新筋来了,哪还能照着旧模子活?
打从听说祁同伟成了战斗英雄那天起,
高芳芳就悄悄把这位大师哥重新框进了视线。
当然,就算她想躲,祁同伟也总在新闻里“撞”进来——
电视上、手机弹窗里、饭局闲谈中,他像块磁石,专吸目光。
想不认得他?难。
正因变化太大,光是坐在那儿,一个侧影、一个抬手的弧度,都让高芳芳不由自主绷紧肩膀。
所以她刚进门,就主动笑着招呼,熟络得仿佛昨天还一起逛过校园后门的小摊。
可越刻意自然,越暴露她指尖微凉、呼吸略浅。
奇怪的是——
按理说,祁同伟眼下不过厅级干部,而高育良早已迈入部委大门。
可面对祁同伟,高芳芳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后颈,分明是只小羊,偏撞进虎穴里。
她在京城见过不少副国级、正部级的大人物,气场一个比一个沉。
偏偏没人让她生出这种本能的战栗:不是怕,是心尖一颤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祁同伟自然瞧得出她强撑的松弛。
他弯了弯嘴角:“我记得你以前总锁在宿舍里哼歌,调子跑得厉害,还爱用枕头捂嘴——怎么一晃眼,人长得比我还高半头了?”
高芳芳抿唇一笑,梨涡浅浅。
回忆这东西最妙,能把人拽回没心没肺的年岁。
说着那些偷抄笔记、抢食堂糖醋排骨的糗事,她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再加祁同伟有意顺着旧话往下铺,几句玩笑、两声轻笑,隔阂便像春雪见了暖阳,悄无声息化了。
“同伟哥,我爸让我来,你心里该有数吧?”
祁同伟点头:“康村的事。”
高芳芳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递过去:“我爸和我聊的原话全在这儿,喏,你慢慢翻。”
祁同伟没推让,接过来就看。
果然不出所料——
高育良字字斟酌:这事虽大,但别急着伸手;
西瓜再甜,解不了你此刻的渴;
它终究只是西瓜,啃一口顶不了饱。
按高育良的意思,祁同伟眼下最该做的,就是稳住脚跟,在法律系统里把资历一层层垒实。
莽撞,只会让到手的竹篮,最后漏得一滴不剩。
祁同伟一页页划过聊天记录,目光忽然顿住——
最顶上赫然一行字:你觉得祁同伟怎样?合适吗?
他心头猛地一跳,手指下意识往上一滑,差点把整段对话翻没了。
好险!
高老师果然……一直盯着呢!
高芳芳见他指节一顿,便问:“看完啦?”
祁同伟神色如常,把手机轻轻推回去:“看完了。”
高芳芳没留意他那一瞬的停顿,差事办妥,她终于能开口问自己的事了。
“同伟哥,康村那个案子,你真觉得能判正当防卫?”
祁同伟挑眉一笑:“怎么,你也开始琢磨我的脸色了?”
高芳芳耸耸肩,身子微微一晃:“全司法圈都在传啊。”
“谁在传?”
“律协的老朋友、法院的老同事,还有你不知道——现在大家背地里怎么议论你?”
祁同伟轻笑:“说我作秀?还是骂我坏了规矩?”
高芳芳咧嘴一笑,露出一排细白整齐的牙:“都有。不过最多的一句是——‘谁认识祁同伟?快帮我引荐引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