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抚过那枚银亮的警衔,嘴角缓缓扬起,平静又笃定。
转身回房,她蹲下,一片片拾起地上的玻璃碴。
刀锋顺着小臂内侧滑下,从腕骨直抵肘弯,血珠串成一线。
她躺回去,枕着自己的血,闭上眼。
仿佛又闻到那晚的酒气、他的喘息、她失控的呜咽。
但这一次,她不再任由自己沉下去。
也不再容他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,继续生根发芽。
嘴唇褪成灰白,脸颊血色一寸寸抽离。
眼皮越来越沉。
她摸出手机,拨通祁同伟的号。
“喂,贺局。”
他仍这样叫她,声音温厚如旧。
她脸上最后浮起一丝笑意,轻得像叹息。
“祁同伟,我在高明远家。麻烦你,来接我一趟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指尖松开,通话中断。
一切都静了。
意识飘忽间,她瞥了眼屏幕右上角:
十二点零七分。
督导组离开绿藤市——只剩最后四十八小时。
伊河新村口。
高明远的车刚压过减速带,刺目的红蓝光便劈头盖脸泼来。
还没踩下刹车,七八支枪口已齐刷刷顶住车窗。
他顿了半秒,推开车门,一步步走下来。
扫视一圈,脸上竟无半分波澜。
他咬紧后槽牙,下巴微抬,声音绷得发硬:“祁同伟呢?”
何勇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:“祁局没空。”
高明远眉峰一跳。
不只是看见了何勇。
更看见曹鹏等一干人正被押上警车,手脚戴铐,头低得快埋进胸口。
整个伊河新村,一夜之间,连根拔起。
无声无息,连狗都没吠一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结狠狠一滚:“祁同伟——人在哪?!”
话音落地,再无余言。
何勇也懒得搭腔,只朝身后抬了抬下巴。
两名特警上前,咔嚓两声,锃亮手铐锁死他双腕。
“我要见祁同伟!”他嘶吼着,脚跟蹬地,像头困兽。
何勇裤袋里手机突然震动。
“祁局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……明白。”
“是。”
挂断电话,他盯着高明远涨红的脸,忽然觉得喉咙发堵。
他顿了顿,开口,声音干涩:“贺芸……没了。”
高明远刚张嘴:“祁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怔怔望着何勇,嘴唇微张,眼神空茫:“贺芸?”
死了?
何勇别开脸,胸口发闷:“带走。”
本该是雷霆万钧的收网时刻。
却因这一句,骤然失重,轰然塌陷。
只留下高明远屋里堆成小山的现金,还有那一摞摞写满名字与金额的账本——此刻全成了背景里的哑剧布景。
高明远住所。
贺芸的遗体刚被裹进黑袋抬走。
现场虽确认无第三人痕迹,
但勘查队依旧俯身拍照、采样、封存证物,一丝不苟。
祁同伟听见贺芸声音发颤的刹那,心口就猛地一沉。
他清楚,她绝不会留活口给他。
后来的事,果然如此。
祁同伟带着警员撞开房门时,贺芸已失血殆尽,倒伏在床边,身子僵冷,连指尖都泛了青灰。
“祁局。”
现场勘查的警员捧着她留在书桌上的制服走来,肩章还端正地别在衣领上。
祁同伟伸手摩挲了一下那身旧警服,指尖停顿片刻,随后摘下警衔、撕下警号。
“封袋,存档。”
骆山河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。祁同伟只应了几句,便挂断。
他独自踱到落地窗前,两手背在身后,静静望着窗外——整座绿藤市沉在深蓝夜色里,灯火明灭,像一盘未下完的棋。
一名常务副局长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熄了火。
她的死,或许会在圈子里掀几道涟漪。
但扫黑这趟车,不会因谁下车而停。
这场席卷绿藤的雷霆行动走到眼下,祁同伟推演过太多结局。
有照着新闻通稿写的,有按电视剧桥段套的,也有他自己一笔笔算出来的、更贴近泥土与血味的版本。
唯独没料到——贺芸会亲手割断自己的命线。
法医刚低声报过:死者生前有过亲密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