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不会是……?
祁同伟摇头,没往下说。
也没定论,只让法医做完尸检,把报告按程序递上去。
他认识的贺芸,不是那种扛不住审讯的人;更不是怕坐牢、怕丢脸,就急着把自己烧成灰的人。
可她偏偏就这么走了,走得干净利落,不留余地。
直到咽气,她没向组织吐一个字。
可人死在高明远卧室地板上,血还没干透——这本身,就是最响亮的供词。
“通知长藤大厦物业,顶楼招牌灯,全关了。”
既然你点名要我来送你,那就拿这满城光亮,给你垫棺材底。
督导组离城,还有整整两天。
天刚擦亮,一群晨练的大爷大妈照例聚到市政广场,却一眼瞥见对面八通楼前拉起了长幅横幅。
没等反应过来,工程车轰隆隆驶进,铁皮围挡一块块竖起,红蓝警示灯在街口闪得刺眼,交警开始挥旗封路。
“嚯,这是真要动了?”
“准是督导组压得太狠,不敢再糊弄了!”
“呵,面子工程罢了——人一走,立马停工,连螺丝都不拧紧!”
“早看穿了,一窝子穿同一条裤子的!”
“听说督导组后天就撤?这不摆明了赶在临走前演一出?”
“八通楼不塌,绿藤就永远捂着脓疮!”
“唉,啥时候能冒出个敢掀桌子的官啊?”
“原先还夸祁同伟硬气,结果呢?作风问题一箩筐!”
“这年纪风流点不算啥,可把情人塞进办公室、安在眼皮底下——太飘了!”
“不是说他在越东立过好几个一等功?咋一调来绿藤,就全变了味?”
“正说明绿藤水太黑,好人也得染黑!”
“依我看,他在越东也不干净,全是吹出来的!”
“我表弟就在越东公安,亲口讲的:祁同伟那边女下属升得快,嘴上喊‘培养人才’,底下谁不知道?”
“黑市长、黑区长、黑局长……绿藤这口井,啥时候能照进一束光?”
“喂喂喂——”
话音未落,
这群人正对着八通楼工地指指点点、骂骂咧咧时,一个穿白衬衫、戴警帽的年轻人忽地跃上临时搭起的台子,抬手试了试麦克风。
“可以了,记者朋友们,开始吧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些早蹲守多时、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齐刷刷举起了手。
记者到场,大家不意外。
八通楼重开工,总得拍几张照片、写几行稿子,不然复工图个啥?
至于干多久、干多实?谁心里没数?
到最后,怕是围挡里连砖头都没搬动几块,外面倒先拍够了“热火朝天”的镜头。
“瞧见没?又来吹牛了!”
“这谁啊?白衬衫加警帽,干部还是警察?”
“警务高官!”
“头回见,还以为警察只有藏蓝制服呢。”
“这么年轻,肩章几道杠?”
“白衬衫一穿,气场都变了!我瞅瞅——哎哟,这肩章是三级警监啊!”
警监?!
“警监是官衔?”
“那可不,全是实权干部!三级警监,起步就是正处级!”
“嚯,这小伙儿领回家当女婿,妥妥的!人站得笔挺,眼神沉得住,浑身透着股子稳劲儿!”
“少来这套!哪止‘不错’?满绿藤市掰着指头数,这样的人能凑出仨就谢天谢地了!”
“你家黄希不是市台记者嘛,快让她说说,台上那位是谁?”
“对,我这就拨!”
话音未落,这位风姿依旧的阿姨已利落地按下了通话键。
连拨三回,总算接通了。
“妈!我在跑现场呢,您这电话掐得也太准了吧!”
阿姨轻哼一声:“知道你忙,先把手头活儿松一松。”
“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就在八通楼?”
黄希的声音从免提里蹦出来,清亮又带点喘:“对啊,您不是在对面广场吗?”
“没在那儿!我和几个老姐妹全蹲在八通楼门口呢——快说,台上那个年轻人,谁?”
“年轻人?哪儿来的年轻人?那是咱们市局一把手!”
“对对对,就是他!一把手怎么了?人家才三十出头,不是年轻人是啥?”
“妈——”
黄希差点笑出声:“祁同伟啊!您上回饭局还跟他碰过杯呢!”
啥?!
四周竖着耳朵的大爷大妈齐刷刷僵住:祁同伟?!
真是祁同伟?!
绿藤市公安局长——祁同伟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