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让情绪掺进来,
那些朝夕相处的熟人、推杯换盏的旧友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,
全都会变成绕不开的弯路。
同样是给村里配警犬,
祁厅长先想的是“老张家儿子刚复员,得给他个出路”。
而祁同伟呢?
他第一反应是:这条狗嗅觉够不够灵敏?服从性如何?能否参与缉毒搜爆?
再决定它该蹲哪个岗、守哪片林。
结果看似一样,
可埋下的种子,早已不同。
长出来的树,自然也不一样。
话归正题。
镜头里,马帅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,末了,缓缓转头盯住陈建波。
后者浑身打摆子,牙关咯咯响。
“马……马总,您这……这整得兄弟手足无措啊!”
“董、董区长,要不……您先来?”
我先来?
我他妈是来开动员大会的?轮得到我先开口?
董耀脸黑得像锅底,一半是吓的,一半是气炸的。
马帅全招了。
竹筒倒豆子,粒粒分明。
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,连心跳声都盖不住。
可嘴上还硬撑着,冲马帅嘶吼:“你给我等着!出去我让你横着出城门!”
“高明远知道这事?非把你活埋在青龙山底下!”
马帅斜眼瞧着眼前这个跳脚骂街、官威尽失的董耀,
忽然觉得可笑——
这么多年过去,这人骨头缝里,还是当年那个伸手就要红包、见钱眼开的住建科小科长。
“小人。”
他嗤笑一声,眼皮都没往董耀脸上抬,只把目光钉在陈建波脸上:“陈蒜头,路只有一条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说完,起身离座,朝镜头方向轻轻颔首,转身就走。
人是倦的,背影却松快。
因为压在心口的石头,终于落地了。
接下来是枪毙还是死缓,是公审还是密判,
他都不操心了。
真到宣判那天,你咬牙跺脚,也改不了一个字。
他推开审讯室的门,一眼看见李成阳,笔直立在墙边,像根钉子。
马帅咧开嘴,笑了。
李成阳眯起小眼,声音发紧:“大哥。”
旁边的大江也跟着喊了声“大哥”。
马帅点点头,走过去,重重拍了拍他肩膀:“好好干。”
然后,独自朝那辆押运囚车走去。
“痛快!”
他一屁股坐进冰冷空荡的车厢,却像陷进自家沙发里。
连呼吸都沉了、稳了。
困意直往上涌,眼皮打架。
他真就靠着铁皮壁,打起了呼噜。
等着下一个进来的人。
屋里,陈建波和董耀大眼瞪小眼。
董耀还在瞪,脖子青筋暴起,镣铐哗啦作响,嘴里翻来覆去全是狠话。
可陈建波,绷不住了。
马帅都撂了,二进宫都敢掀盖子,
他还在这儿硬扛个屁?
董耀又不是他亲爹,更不是他祖宗。
他唯一怕的,只有高明远。
可现在——
高明远真有通天本事,董耀还能站这儿被录口供?
这念头一转,陈建波喉结一滚,嘴就松了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”
“陈建波!!!”
董耀猛地扑过来,铁链子绷得笔直,唾沫星子喷到陈建波光头上:“尸体是你埋的!你也得挨枪子儿!你也得死!”
陈建波忍他太久了。
在这间屋子里,空气都是铁锈味的,人早就不在正常线上蹦跶。
疯,有时候不是失控,是终于不想装了。
“人是我埋的!”
“就在伊河新村安福桥底下,三米深,水泥封口!”
“你他妈满意了吧?!”
轰——
董耀僵在原地,嘴唇哆嗦,脸色灰败,死死盯着摄像机黑幽幽的镜头,
仿佛那不是机器,是张开的嘴,正等着把他一口吞掉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不是我!不是我干的!”
“是高明远!全是高明远指使的!”
可陈建波一旦开口,嗓门就压过了所有杂音——
“高**!”
“你亲手掐死的!”
“你跟马帅两个蠢货,手沾了血,还要拖老子垫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