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子在家涮着毛肚、啃着蒜瓣,图个清静!”
“谁招你惹你了?!”
“你们俩王八蛋喊老子过来,骗老子说有买卖上门!”
“操他娘的祖宗十八代!”
“大半夜的,鬼打墙都比这靠谱!”
“你们俩蠢货让老子去刨坑埋人!”
“你们摸着良心问过老子当时腿软不软?手抖不抖?”
“我攥着铁锹往下挖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具尸体,膝盖都在打摆子!”
“我怕自己正挖着,后脖颈突然被人拍一下!”
“我不敢把背朝向他——”
“可我不背着他,就得一直盯着他那张脸!”
“操!董耀,你该千刀万剐啊!”
陈建波几乎是吼着把这些话喷出来的,语句颠三倒四,喘息粗重。
可正因如此,才把那个夜晚原封不动地拽到了眼前。
谁都脑补得出——
黑得化不开的凌晨三点,
一个剃着青皮的小伙子,挥汗如雨地抡铲、砸土、填坑、踩实,
尸体就躺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
董耀脑子很灵光。
人是他亲手弄死的。
可马帅亲眼看见了全过程。
所以毁尸灭迹这种活,绝不能让马帅沾手。
一旦交给他干,
人证、物证全落进马帅手里,等于亲手递刀。
所以他绕了一圈,找来陈建波——
那时还是个毛头小炮王的陈建波,
替他干这趟见不得光的脏活。
这么一来,
马帅压根不知道尸体埋在哪儿;
就算将来翻脸告发董耀,
没有尸首,没有现场,全是空口白话,
掀不起半点风浪。
可现在全砸了。
掌握关键物证的陈建波反水了!
连麦子立被埋的具体位置、土层深浅、当天天气、怎么收尾,全都竹筒倒豆子般抖了个干净。
人证有了——马帅;
口供齐了——陈建波;
只要挖出麦子立的遗骸,
证据链当场焊死!
董耀再狡辩,也只剩一张嘴在抽风。
所以马帅早先的供词不是没用,
只是差最后一块拼图。
而陈建波——
这个绰号“绿藤炮王”的愣头青,
一张嘴,直接把董耀炸得魂飞魄散。
董耀瘫在椅子上,牙齿咯咯作响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哐当!
门被一脚踹开。
薛梅红着眼冲进来,抄起墙角的塑料凳,劈头盖脸往董耀身上砸:“啊——!!!”
董耀抱头惨叫,血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陈建波吓得缩到墙根直冒汗。
李成阳等火候差不多了,才快步上前,一把架住薛梅往外拖。
“我要活劈了他!!!”
“我要剁了他!!!”
薛梅的嘶吼还在屋里回荡。
董耀脸上青紫交叠,血糊了一片,
陈建波看着这副德行,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区长?你也配穿这身警服?”
“董耀,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!”
“高明远养的一条疯狗!”
陈建波心里痛快极了。
瞧瞧这怂样,哪还有半分往日威风?
他心里那口气,终于顺了。
妈的,三更半夜喊老子去埋尸,
你知道那一晚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意味着什么吗?
你知道吗!!
哐当。
警用押运车的铁门再次拉开,陈建波抬脚跨了上去。
马帅眼皮都没抬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:“来了。”
陈建波一屁股坐到他对面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来了。”
——这事儿,总算落地了。
小屋内,
薛梅和李丽涓已被分别带离。
李丽涓知情不报,还帮着遮掩马帅涉命案的事,
追责跑不了。
但那是后面的事了。
祁同伟扫了一眼屋里剩下的人,目光落在老宁身上:“你呢?想清楚怎么说了没?”
杀手老宁缓缓抬头,看了眼这个年轻人,又垂下眼帘,没吭声。
一旁的督导组行动队队长何勇冷冷道:“骨头挺硬。”
祁同伟却只是笑了笑:“总有些愣头青,真把‘忠义’当命来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