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芸心头微震,真没料到他还认得自己。
去年她以绿藤市扫黑工作组组长身份赴京参会,主持会议的正是骆山河。
散会前与各地代表简短晤面时,骆山河特意多留了她两分钟,问得细、夸得实,称她是“铁骨柔肩的扫黑尖兵”。
这话传开后,全国扫黑战线谁不知道——绿藤出了个贺芸!
“好了,大家请坐。”
骆山河见众人久立,干脆利落地收住寒暄。
不光招呼大家入座,还朝侍应生颔首示意:上菜,快些吃,吃完就开工。
这时,祁同伟和钟小艾才匆匆进门。
骆山河早瞄见他,抬手一招:“小祁,这儿来!”
哎——
祁同伟本打算往贺芸那桌靠,听见招呼立马调转方向。
结果脚步一动,“唰”地一下,全场目光全聚了过来。
王政暗自咂舌:我这个中江行署副署长,怎么瞧着比个基层局长还低调?
不过,骆山河这一招,倒让在场人心照不宣——
当初祁同伟空降绿藤,明眼人都知道是上面点名派来的。
可到底背的是什么任务?
这些日子,各种揣测满天飞。
如今不用猜了。
瞧这阵势,答案早写在脸上。
果然,祁同伟刚走近,骆山河就笑着拍了拍他肩膀:“想动筷子?先交作业。”
“那份卷子,”他挑眉,“准备拖到哪天交?”
呵。
祁同伟早料到这一出,当着满厅人的面,也不掖着,慢条斯理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纸,双手递过去。
“领导,答卷在这儿。”
骆山河低头扫了一眼,没接,只似笑非笑:“三个月,就整出这点东西?”
“你可是拍着胸脯跟我讲的——这张满分一百的卷子,你要考出一百二十分。”
祁同伟咧嘴一笑:“您放心,一分不少,保准一百分加二十分。”
好好好。
骆山河这才从他掌中抽走那张纸。
众人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,几乎要将纸面烫出洞来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A4纸,背面密密麻麻,全是墨迹未干的姓名,一列叠着一列,像无声的铁证在呼吸。
骆山河只瞥了一眼,唇角微扬,指尖利落地一折、再折,纸页便服帖地收进胸前内袋。“挺好,开饭吧。”
祁同伟颔首一笑,转身朝贺芸那桌走去。
可这一小段路,比走红毯还扎眼。
有人眼神飘忽,手指不自觉抠着桌沿;
有人喉结滚动,恨不得立刻凑上前套话——
“祁局,您刚交上去的……真是那份名单?”
没错,就是名单!
能坐进这接待厅的,没一个是懵懂新人。
屁股还没坐热,心里就已雪亮:
祁同伟塞给骆山河的,绝非寻常材料,
而是一份刀锋出鞘前的索命清单!
它直指督导组接下来的扫黑行动,
轻则停职查办,重则镣铐加身——
妥妥的“涉黑人员落网名录”!
饭还没上齐三道热菜,
满堂九成食客已食不知味。
哐当!
一声脆响猝然炸开,惊得人脊背一紧。
不知谁手抖失力,瓷碗摔得四分五裂。
骆山河抬眸一笑,声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嗡嗡:“别绷着,就一顿家常饭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倒让我想起祁同伟早先说过的话。”
“所以,一周后的庆功宴,盼各位都来捧场。”
一周?!
满座哗然!
一周?扫黑只用七天?!
连素来沉得住气的地区行署常务副署长王政,也放下筷子,喉头一紧,硬生生把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——
那滋味,像吞了块没嚼烂的硬柴。
王政抬眼望向骆山河,笑意未达眼底:“骆组长雷厉风行,令人佩服。可这节奏……是不是太急了些?”
骆山河不答,只抬手轻拍左胸——
正是祁同伟那张名单所藏的位置。
他语气平静,字字清晰:“七天,不少了。”
“真论准备时日,祁同伟为此熬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“百日磨刀,只为今日出鞘。”
“这张答卷,我信得过。”
话音落地,全场倒吸冷气。
果然!真是抓捕名单!
绿藤市警局常务副局长贺芸脸色骤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