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比她更清楚——
祁同伟这三个月,在绿藤市的一举一动,全在她眼皮底下。
那些档案堆成山的“调研任务”,是她亲手布置的;
那些没完没了的案卷整理,是她特意卡死的;
就连他住的那套单位宿舍,窗外巷口、楼道拐角,都有人轮班盯梢。
汇报里清清楚楚:没见他深夜出门,没见他密会外人。
他真正能脱开视线的时间,只有两种——
市里开会,全程有记录;
基层走访,全程有人陪。
那这份名单,究竟是怎么来的?
靠蒙?贺芸心头冷笑。
靠人喂?她后颈发麻。
她是绿藤市治安的总闸门,全市风吹草动,皆在她耳中。
若真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织出这张网,再悄悄递到祁同伟手上——
那要么,她瞎了;
要么,那人早已在暗处站得比她高得多。
可这样的人,存在吗?
贺芸第一反应是否定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:名单是祁同伟自己拼出来的。
可他,真是那种人?
这种名单,岂是闭门造车能造出来的?
抓人,要证据链,要时间线,要人证物证——
不是写小说!
贺芸坐不住了,悄悄抬眼,朝祁同伟望去。
他正端起茶杯,神色如常,察觉目光后,只微微一笑,客气,疏离,毫无破绽。
贺芸勉强回了个笑。
窗外阳光刺眼,万里无云。
但她知道,
绿藤市的天,真要塌了。
她从未质疑过祁同伟的本事。
更别提——
眼下督导组已经压境。
雷霆万钧啊!
今天来迎检的圈内人,乌泱泱挤满了接待厅。
扫黑名单的事儿,眨眼间就炸开了锅,传得比闪电还快。
不到半天工夫,
别说绿藤市本地的江湖老炮儿、机关笔杆子了,
连广场上扭秧歌的大妈都凑堆嚼舌根。
“听说名单上整整一千号人!”
“胡扯!一张A4纸能写几个字?糊弄谁呢!”
“是U盘!几百个G的硬盘,塞得满满当当!”
“没错!一人一个文件夹,全是这三个月祁同伟亲手攒下的铁证!”
“依我看,压根不用查名单——直接抓今天去市政大楼开会的那拨人,准保一个漏网的都没有!”
“督导组这次铁定满载而归,你们猜,头一个掀桌子的是谁?”
“不好说……但我瞅见隔壁老张,今早一路小跑回家,关着门写悔过书,估计是要主动‘投案’了!”
“谁啊?”
“监察院那个,天天穿蓝西装、拎公文包的。”
“哦——张为民!早看他眼神飘忽,八成屁股底下不干净!”
连街口修自行车的老头、菜市场剁肉的屠户都在传这事,
那些真正踩在刀尖上的人,又岂止是坐立不安?
绿藤市第一监狱。
一间专供狱警歇脚的小屋,此刻摆上了满桌硬菜。
鲍参翅肚、清蒸大虾,
冰镇红酒、手卷雪茄,一应俱全。
新帅集团董事长马帅,套着件刺眼的红色囚服,正慢条斯理地切牛排。前两天他刚把项天打得鼻青脸肿,赶在督导组进市前“主动”钻进了拘留室。
可眼前哪有半分阶下囚的模样?
倒像来度假的VIP客户。
门外巡逻的狱警,
楼上办公室的管教干部,
全都装作没看见、没听见、没闻到雪茄味。
仿佛这荒唐一幕,本就该如此。
大概,这就是“钱能撬动阎王殿”的活标本。
新帅集团法务部首席顾问、马帅的结义兄弟李成阳,猛地推开铁门闯了进来。
一眼瞧见马帅还在那儿细品红酒、吞云吐雾,
他胸口一闷,深深吸了口气,一把拽过椅子,重重坐下。
“你倒是悠哉,自己摸摸额头,汗都快滴进酒杯里了。”
马帅慢悠悠擦净手指,夹起一支雪茄,火苗轻舔烟丝,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烟雾。
李成阳却忽然松了肩膀:“我不急了。事已至此,大伙儿一块儿等判词吧。”
嗯?
马帅抬眼,略带诧异:“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李成阳摇头:“不是太阳偏了——是天,真塌了。”
马帅笑着摆手:“有话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