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点翻他碰过的东西,尤其是垃圾桶里的残渣废料,看有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是!”他又记一笔。
祁同伟最后说:“第三,把案子里所有沾边的人全捋一遍,包括路捷的父亲沈辉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这些‘巧合’太巧……”
“那我赌,十有八九,就卡在这个沈辉身上。”
吴宇柯抬头:“祁局,您是怀疑沈辉跟田鹏那个毒窝有勾连?”
祁同伟摇头:“未必是直接上线,但大概率是条暗线。”
“要不是这样,你那些‘巧合’就真只是撞大运。”
“如果不是撞大运——”
“那整个案子能串起来的结,我看就在沈辉这儿。”
“毒贩图什么?两样:货怎么出去,钱怎么洗干净。”
“而沈辉的身份,恰恰卡在‘洗钱’这根筋上。”
“查他,往深里查。”
“是!”
目送吴宇柯快步出门,一直旁听的贺芸笑着凑上前:“今天才算真正开眼,祁局破案的手法,真是又准又狠!”
“哈哈,过奖。”祁同伟摆摆手,“都是老办法,不值一提。”
贺芸心里偷笑:果然,男人这辈子都改不了少年心性。
我就说嘛,祁同伟到底图个啥?
偏就爱啃案子,越棘手越来劲。
真是够较真的。
这一下她彻底踏实了。
祁同伟压根儿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画圈圈的官僚。
倒像个执拗的工程师,一碰到涉毒案子,脑子自动开机,手也痒得不行。
毕竟太年轻,上位不久,骨子里还带着一线办案的劲儿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
“祁局,没别的事,我先撤了?”
祁同伟点头。
可贺芸手刚搭上门把,身后又响起声音:“对了贺局,麻烦跟下面打个招呼——最近的案子,不用再往我这儿送了。”
她脚步一顿,转过身,笑容不变:“好嘞。”
很快,祁同伟单独召见蓝山区刑队队长吴宇柯密谈路捷案的消息,就在绿藤市警界传开了。
具体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
但光是这事本身,就够大家茶余饭后嚼半天了。
毕竟全市上下,谁不盼着祁同伟来掀一掀这潭浑水?
结果呢?
憋足劲等了将近三个月,他只盯上一个蓝山区的小绑架案!
还是个连主犯都没抓着的悬案!
至于吗?!
消息一散,外面顿时炸了锅,说什么的都有——
“唉,认了吧,咱真高估他了!”
“也不能全怪人家,现在可是局长,站位不一样喽!”
“哼,什么扫黑先锋?原来也是走个过场!”
“依我看,京海那摊子事儿,他纯属赶上了,真正干活的,还不是指导组?”
“别埋汰祁同伟了,说白了,绿藤这盘棋太黑,换谁都难落子!”
“可不是嘛,他祁同伟又不是孙猴子,七十二变能请各路神仙?这绿藤啊,如来来了都得挨两巴掌!”
“八通楼不倒,绿藤难清,呵,我看这地方,怕是真没救了!”
“搞不好这祁同伟,早被八通楼那位金主攥在手心里了!”
“我裤子都扒到膝盖了,你递根烧火棍给我?!”
大概真是祁同伟太扎眼。
消息像野火燎原,没两天就烧到了汉东林城市。
最炸锅的,就是监察院里那个苦哈哈的侯亮平。
他眼下正窝在一间四面漏风、墙皮直掉渣的旧办公楼里,干着人人避之不及的监察活儿。
更糟的是——
本地警界上下,全拿他当外人看。
案子推过来,再上门问话?
没人搭理。
电话打过去?
挂得比翻书还快。
这还不算完。
偏偏坐镇林城的李达康,是个两副面孔的硬茬:
见领导点头哈腰,对下属横眉竖眼。
活脱脱一个从秘书室爬出来的老油条。
就在这种憋屈到喘不过气的日子,
唯一能让侯亮平咧嘴一笑的,是祁同伟突然哑了火、蔫了气、停在原地不动弹了。
如今他对祁同伟的盼头,低得可怜——
不求他栽跟头、丢乌纱;
只盼他别再往上蹿,别再踩着梯子飞升;
就安安稳稳蹲在原地,和自己一样,一步一坑、泥里打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