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德海却不在意,反倒笑得舒展:“日子定了没?长林能腾出空吗?我怕是赶不上了……主婚人,谁来张罗?”
安欣答:“安叔抽不开身,祁局答应替我主婚。”
孟德海略显意外地望向祁同伟,顿了顿,只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就像当年安欣父亲临终托付的那句话,终于落地生根。
安欣成家了,立业了,他孟德海,也算没辜负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战友。
安欣忽然轻声问:“叔,您……怪我吗?”
怪你?
孟德海摇摇头,笑了:“就算怨小祁,也怨不到你头上。”
“你啊,是我们一手带大的。”
“你身上那股劲儿,也是我们教出来的。”
“是我把你塑成了今天这样的人。”
“又怎么忍心怪这个人?”
“那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。”
“所以我不怪你。”
“只盼你,拿我当一面镜子。”
孟德海的事,基本就这么落下了。
临走前,祁同伟顺口提了一句:如果赵立冬继续顽抗,他准备建议组织,让孟德海参与审他。
孟德海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——戴罪立功的机会,他巴不得,连声道谢。
离开小红屋时,夜已深透。
安欣还有别的事,先一步走了。
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孟钰忽然开口:“以前挺中意他的——现在才明白,大概是他身上有太多我爸的影子。”
“可我爸变成那样以后,我对他就再也提不起劲了。”
祁同伟点点头:“女儿挑人,骨子里总绕不开父亲的影子。”
孟钰斜睨他一眼:“你倒门儿清,难不成真养过闺女?还是正盘算着生一个?”
祁同伟只是笑了笑,没接话。
走到警车旁,他问:“我送你回去?”
孟钰却摆摆手,忽而抬眼:“你今晚有空吗?”
祁同伟一愣:“还想去哪儿?”
她摇头,朝后排座位扬了扬下巴:“有空的话,陪我眯一会儿。”
祁同伟:郑智尧:“……”
我不听我不听。
我就是个开车的,其余一概不知。
孟钰自顾钻进后座,拍拍另一边空位:“上来吧。”见他迟疑,又补了一句:“别想歪——那晚之后,我就再没睡踏实过。爸一出事,更是整宿整宿睁着眼。”她指了指眼下青灰,“这黑眼圈厚得快能当墨镜戴了。”
“就觉着,坐你这车上,能塌实睡一觉。”
祁同伟没多言,只笑着坐进去,照旧当她的靠枕。
车子缓缓穿行于京海的夜色里,红蓝警灯无声地流转、明灭。
孟钰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。可当某一天,连最熟悉的依靠都塌了,那种空落落的失重感,外人根本没法懂。
警车几乎绕了京海一圈。
祁同伟权当是顺路巡街。
孟钰果然睡得沉,呼吸匀长,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。
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时,人还蜷在座位上,眼皮都没掀一下。
直到祁同伟轻轻拍她肩膀,才把她唤醒。
她迷糊着下车,祁同伟扶了一把,随口道:“我也困了,得回去补觉。”
孟钰含糊应了声“嗯”。
谁知祁同伟刚弯腰要上车,背上猛地一沉——
温软的身体倏地贴上来,孟钰像只倦极的小兽,手脚并用攀住他,脑袋蹭着他耳侧,声音黏糊又轻:“爸……背我上去。”
祁同伟:“!!!”
这下彻底清醒了。
郑智尧瞥了眼后视镜:“祁局,要不我先撤?”
祁同伟摇头:“你等会儿,我送她上楼就下来。”
郑智尧应下,目送祁同伟背着人进了单元门。
他闲着没事,干脆下车点了一支烟。
也不知站了多久,烟头一根接一根弹进垃圾桶。
后来烟盒空了,他翻遍车厢也没摸出第二包,只得踱去便利店买。
顺手在路边摊扒拉了两口热乎的,又蹲在摊边看老板收摊。
呵欠一个接一个,眼皮直打架。
最后实在撑不住,只好回到车上,把座椅放平,躺下硬熬。
郑智尧自己都不记得怎么睡过去的。
直到听见车门轻响,他下意识瞄了眼腕表——
分秒不差,刚好到上班点。
得,祁局就是守时。
都忙成这样了,打卡从不含糊。
怪不得人家是局长。
他揉揉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