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陪我这老家伙耗这么久,也该忙正事去了。”
“我收拾收拾,这就回老宅!”
目送黄老拄着拐杖慢步上楼,祁同伟的目光却落在客厅墙上那幅墨迹未干的书法上。
“字好。”
徐忠嘴角微扬:“好是好,可惜没落款。”
祁同伟低声道:“妙就妙在这没落款。”
哦。
徐忠边往外走,边似不经意问:“没落款,谁还知道它值几斤几两?”
祁同伟脚步未停:“正因它无价,才最难估量——高启强送东西,向来不落痕迹。”
徐忠轻笑一声:“成了,只要他肯松口,不扯后腿,这事就算稳了一半。”
“我这位黄老师,虽退了多年……”
“可当年,管的是全区的干部人事。”
说实话,他真要挺身而出替高启强说上几句公道话——
区里也得掂量掂量他的分量,把他的态度当回事儿。
祁同伟颔首,心里透亮。
黄老这一手,看似无意,实则悄悄给高启强递了块虎皮披风。
可追根溯源,
终究是那些主动凑上去当伥鬼的人,骨头先软了、脊梁先弯了。
小别墅顶楼。
黄老目送祁同伟与徐忠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。
他把听筒缓缓贴到耳畔,语气懒散却字字生棱:“你跟高启强、孟德海,别再你拉胳膊我扯腿地窝里斗了。”
“船要是沉了,淹死的可不分谁坐头等舱。”
“话撂在这儿,听不听,全在你们自己。”
电话挂断赵立冬那头,他又拨通孟德海。
“孟钰的婚期定下来没?拖这么久了,动静倒比蚊子哼还轻。”
“既然选了杨健当女婿,就别让人家寒了心。”
“依我看,杨健比安欣稳得多、靠得住得多。”
“当然,比杨健更扎眼的也不是没有——今儿我见着祁同伟了。”
“对,跟徐忠一道来的。”
“杨健是你闺女的男人,你自己掌舵。”
话音落地,电话掐断。
黄老干脆关机,彻底失联。
他环顾这住了八年的院子,目光扫过斑驳的窗框、褪色的藤椅,最后轻轻一叹:“打了一辈子仗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配?”
偏不信邪的,大有人在。
沙海集团董事长蒋天,就是最横那一拨。
自打他一脚踏进京海地界,
这位从大湾区镀完金回来、满嘴夹生粤语的黑道头目,就没顺过一天。
头一回撞上高启强——
想抢项目,被他截胡;
想谈合作,反被一枪掀翻在地,瘸了一条腿。
好不容易攀上赵立冬这棵大树,眼看成了同舟共济的“自己人”,
高启强倒像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,处处设绊、步步紧逼。
其实哪有什么杀父之仇?
倒是结结实实,欠着一条人命——他老婆,就是折在高启强手里。
蒋天从大湾区回来后,早看不上高启强这套黏糊打法。
大家都是混黑的,那就敞开了来:
能谈拢,端杯酒;谈不拢,换个人谈——让谈不拢的那个,永远闭嘴。
这才是大湾区的规矩。
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不过,高启强顶多算个缠人的小鬼,难啃是难啃,蒋天自认还能压住。
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,是祁同伟。
近一个月的雷霆扫黑,
不光压垮了高家的气焰,
更把他蒋天在京海的根基,砸得七零八落。
高启强那一枪,好歹留了条腿走路;
祁同伟这两记闷棍,却打得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。
所有场子、所有暗线、所有埋伏多年的棋子,
全被祁同伟犁了一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单论扫黑这档子事——
蒋天就是那个“黑”,
而祁同伟,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。
更糟的是,最近警方盯他盯得极紧,像狗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老子不好过,你们也别想舒坦!”
蒋天懒得再绕弯子、玩虚招。
他决定搬出大湾区的老办法——
“祁同伟,高启强,两个里挑一个,给我铲干净!”
站在蒋天面前的,是个穿工装、戴口罩的瘦高男人,叫过山峰。
过山峰是种毒蛇,学名眼镜王蛇,江湖绰号“吃席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