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之后,觉睡不实,饭吃不香。”
“会反复琢磨。”
“越琢磨,越觉得四面漏风、处处是坑。”
“人啊,最信的就是‘万一’。”
他拍了拍程程肩膀:“赵立冬为啥不停手?”
“高启强为啥不跑路?”
“连孟德海都一样。”
“但凡栽进去的,骨头缝里都长着侥幸。”
“我们办案,就得把这侥幸当鱼饵。”
“吊着他。”
“咬住他。”
“等他熬不住,等他绷不住。”
“等到火候到了,网一收,全在里头。”
程程点点头:“那……现在火候到了?”
祁同伟目光沉定:“到了。”
一夜之间,京海市风声骤紧。
那股自上而下的肃杀气,连菜市场门口纳凉的大妈都咂摸出来了。
“听说又抓人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东街那个游戏厅,连台球桌都被抬走了!”
“我听讲,那厅是高家开的!”
“我闺女在局里上班,说上面派了指导组,警察最近在扫顽疾、清死角!”
“早该动真格了!有些当官的,眼里只有票子,哪记得咱老百姓过的是啥日子!”
“打从祁同伟来了,京海才像个人住的地儿!”
“可不是!连**瓶都少见多了!”
“这小伙子真行,年纪不大,手底下有真章!”
“早就该换换脑子了!年轻人敢碰硬,心里有秤!”
群众心里明镜似的。
虽说不清庙堂之上谁是谁,
但日子是甜是苦,谁过得踏实,谁活得憋屈——
自己还不清楚?
祁同伟没来之前,大家也觉得京海凑合。
可他一来,大伙儿才猛然发觉:
哎哟,原来以前的日子,是泡在泥汤里过的!
都说祁同伟一落地就掀桌子、查人、拔钉子,
可真正铺开的,是治安整治——
不是关在办公室画圈圈、下命令,
而是真一脚一脚踩遍七个城区,
看见黑的记下来,碰见难的当场办。
正因如此,老百姓才认得他。
因为他常在凌晨巡街,在雨天蹲点,在深夜跟摊贩聊摊位费,在老旧小区听大妈吐槽路灯不亮。
没过几天,越东指导组就到了。
受越东地区司法书记周志合委派,并奉国家司法队伍教育整顿督导组组长李牧指令,此次赴京海的指导组正式启程。
带队的是越东地区扫黑专员、教育整顿驻点指导组组长徐忠。
副组长为越东地区纪律委员会二级巡视员纪泽,兼任驻点指导组副组长。
随行成员有:
越东地区警务厅扫黑办专员孙旭;
越东地区监察院监察员杨幼竹;
越东地区纪律委员会监察一室干部方宁。
考斯特驶在京海方向的高速公路上。
此时,徐忠正低头翻阅刚收到的一叠举报材料。
几乎全指向建工集团与强盛集团的涉黑线索。
被实名点名最多的,是高启强和陈泰二人。
高启强被控暴力强拆、强占民宅、蓄意伤人;
陈泰则被指操纵黑产、开设淫秽场所、聚众赌博、多次行贿……重复列举的“涉赌”字样,像钉子一样扎在纸页上。
“材料真够扎实的。”
徐忠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录与附件。
每一条指控都附有时间、地点、证人代号甚至录音摘要——不是外行能攒出来的活儿,倒像是从系统里直接扒下来的内档。
副组长纪泽年长几岁,却甘居其下,闻言咧嘴一笑:“光看纸面有啥用?落地后拎个人出来,慢慢盘问就是。”
徐忠抬眼:“盘谁?”
纪泽晃了晃手指:“还能有谁?祁同伟。”
徐忠转向后排:“小杨,你跟祁同伟搭过班子吧?”
越东地区那位眉目清亮的女监察员杨幼竹颔首:“东山市‘破冰行动’,我跟着林处长下去的,他是现场总指挥。”
“他人怎么样?”
“怎么样……”
杨幼竹顿了顿,眼前立刻浮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——站姿挺拔,说话不疾不徐,审讯室里连嫌疑人盯着他都忘了眨眼。
还是个实打实的警务高官。
她耳根微热,轻声道:“人,挺稳的。”
“挺稳?”纪泽眼皮一掀,直来直去,“这会儿给你发对象简历呢?说清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