滋啦一声，肉香腾起，她端起盘子，稳稳放在祁同伟面前，转头一笑：
“王秘书，牛排几分熟？我们领导，偏爱吃全熟的。”
那女人，正是程程。
王秘书虽没见过她几面，却清楚这女人早年在建工集团干过。
还跟高启强掰过手腕，明里暗里较劲多年。
可谁也没料到，她竟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祁同伟身后！
看她那副冷淡疏离的架势，显然不是祁同伟身边的人——至少不是那种关系。
王秘书一时懵住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。
祁同伟替他点了单：“给他上份三分熟的。”
随即举起酒杯，笑意沉稳：“来，王秘书，别拘着。”
“怎么样，这儿景致还入眼吧？”
王秘书：“……”
你是想说——
埋在这儿挺合适？
到底是跟了老板多年的老人，察言观色早成了本能。
这种话里藏钉、句中带刺的活儿，他闭着眼都能拆解。
祁同伟轻笑一声：“别绷着，就是请你吃顿便饭。”
“选这儿，是因为它够敞亮，也够踏实——咱们这种人，就该坐在这种地方说话。”
王秘书猛地抄起酒杯，仰头灌尽，喉结狠狠一滚：“祁同伟，有话直撂！少跟我绕弯子！”
“我实话说了，不怕你！”
“你也甭指望从我嘴里撬出半句真话！”
“还有——今儿你要么当场结果了我！”
“不然等老板回来，我头一个揭你的底！”
程程端着牛排再次走近，轻轻搁在他面前：“三分熟，请慢用。”哼！
王秘书偏要显出骨气，压根不管烫不烫手，刀锋一落，切下一块就往嘴里塞。
牙尖刚咬破肉膜，一股温热腥甜猛地迸溅，顺着嘴角淌下来，染得下巴一片暗红。“你——！”
他瞪圆了眼：“这根本没熟！”
祁同伟抬手示意程程退下，慢条斯理晃了晃酒杯：“吃肉嘛，鲜劲儿才最足。”
“这道理，王秘书该比谁都明白。”
王秘书胡乱扯了张纸巾抹嘴，又灌一大口酒漱口。好在酒是纯的，没掺杂七七八八的东西。
他仰脖喝干，镜片后的目光忽明忽暗，斯文表皮下，戾气翻涌。
祁同伟嘴角微扬：“刚才我说这儿适合咱们这类人，你还不信。”
“可你刚才那一通嚷嚷，不正说明——这儿，确实对味？”
“才坐下几分钟，你就急着亮底牌，急着表忠心。”
王秘书鼻腔里重重一哼：“少打哑谜！有屁快放！”
祁同伟啜了一口酒，不紧不慢。
他在等。
等自己把这地方的气息吸透，把旧日的豪气嚼烂，把刻进砖缝里的忠烈意气咽下去。
直到他觉得那份沉甸甸的敬意已尽数落定，才缓缓睁眼——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对面那个跳脚的男人身上。
王秘书本已咬紧牙关，可被那眼神一扫，后脊还是窜起一阵凉意。
他想起安欣的叔父安长林，当年京海市的常务副局长，光头铮亮，眼神如刀。被他盯上一眼，人就像被钉在审讯椅上，坐不住、喘不匀。
那是真正从枪口底下蹚出来的人，一身正气混着狠劲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而眼前的祁同伟，年纪轻得多，可周身那股子压迫感，却比安长林更沉、更硬、更不容挣脱。
王秘书下意识想往后缩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一响——
“谭思言。”
空气骤然冻住。
整层废弃厂房连风都停了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耳膜。
祁同伟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你认识谭思言吗？”
“不……”
王秘书第一反应竟是矢口否认。
可话刚出口，他就猛地刹住，喉头滚动，迅速改口：“不熟！”
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谭思言？
那人是市科研室的骨干，和他们这些秘书一样，天天围着市长转，递材料、传指令、盯进度。
作为赵立冬贴身的人，他跟谭思言碰面不下十回。
祁同伟语气缓了下来：“你觉得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王秘书推了推眼镜，指尖有些发僵：“还行吧……就那样，能有什么特别？”
“真不熟，只在会场、走廊里打过几次照面。”
“他搞科研的，对，就是那种……”
祁同伟替他说完：“书呆子。”
对。
王秘书没反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