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心里,谭思言从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。
不知变通。
一味硬扛。
祁同伟扫视一圈,声音低沉:“李响带谭思言来过这儿,你清楚吗?”
王秘书:“???”
祁同伟放下酒杯,起身踱到楼层边缘,俯视脚下空旷的深渊:“要不要也过来,亲身体会一下——这百米高空,是怎么让人脊背发凉、手心冒汗的?”
王秘书:“!!!”
我疯了才过去!
你刚说会怕,还让我凑近看?
可祁同伟已经转过头来,目光如钉。
那眼神没说话,却比刀子还利:
要么自己走过来;
要么我亲手拽你过来。
王秘书终究还是挪了过去。
越靠近边缘,脚步越虚浮,膝盖微抖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探出半颗脑袋往下瞥了一眼——
真高。
他没恐高症,可心口像被攥紧,喉咙发干,指尖冰凉。
祁同伟缓缓开口:“那天,李响把谭思言拎到这里,吊在窗外。”
“拿命逼他:再敢举报赵立冬,就松手。”
王秘书:“!!!”
猛地扭头盯住祁同伟!
这事连通风报信都没传开,他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?
连李响原话都复得不差分毫!
祁同伟迎着他视线:“你说,谭思言低头了吗?”
王秘书声音发颤:“我……我不猜!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猜什么猜!”
腿肚子直打晃。
这句“不是三岁小孩”,根本不是他临时想的——
是早年徐江混京海道上时,常甩给对手的狠话。
王秘书脱口而出,不过是借徐江的凶名,给自己撑一把摇摇欲坠的腰杆。
可这话一出口,也差不多是他最后一点硬气了。
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:
要是自己被吊在外头……
我能挺住几秒?
祁同伟斜睨他一眼,一字一句:“谭思言没低头。”
“李响吼破嗓子,拿生死压他,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王秘书摇头。
他哪能懂谭思言?
当初谭思言递举报信,他亲自登门劝过。
老板许诺给他升职、配专车、子女进重点学校……
一个科研室的骨干,相当于局里的智囊,
怎么偏要跟顶头上司死磕?
可任他软磨硬泡、画饼许愿,
谭思言只是摇头,笔尖蘸着墨,继续写材料。
王秘书至今想不通:
钱不要,权不碰,前途也不稀罕,
他到底图个啥?!
祁同伟直视王秘书双眼,吐出四个字:
“因为忠诚。”
“忠于百姓。”
“忠于山河。”
“忠于他心里那杆秤、那团火。”
他顿了顿,问:“王秘书,你忠吗?”
王秘书双腿一软,踉跄后退两步。
怕答错,更怕答慢——
祁同伟眼里没有犹豫,只有决断。
他信,祁同伟真能把他推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话卡在喉咙里,像堵了块烧红的炭。
这时候哪怕心里认他是坏种,嘴上也不敢应啊!
祁同伟轻轻摇头:“你的忠,是有价的。”
“只卖给能给你提拔的人。”
“只押在能让你升官的赌桌上。”
“有价的忠,就是假忠。”
“假忠,就是彻底不忠。”
王秘书:“……”
祁同伟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岗,风拂过额前碎发:“我来京海那天就说,只干三件事。”
“查。”
“查。”
“查。”
“还是查。”
“你们大概以为——”
“我要揪孟德海,扳高启强,动赵立冬。”
“没错,可又不止于此。”
“查他们,只因他们和我想查的事,绕不开、斩不断。”
他收回目光,平静落在王秘书脸上:“我真正要查的,是谭思言怎么死的。”
“来京海,哪怕一天不办案,我也要把谭思言的死因挖到底。”
“凡沾过这事的人,一个不漏——查、抓、审。”
“无一例外。”
“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,别着这枚警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