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巡逻收队,祁同伟登车离开。
两辆警车驶至路口缓停。
郑智尧引着一位短发利落、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近。
女人脸色发白,手指还在微微发颤,眼神飘忽不定。
直到祁同伟轻拍身边座位:“程程小姐,请上车,聊聊。”
这女人,正是建工集团项目负责人程程。
她咬着嘴唇,迟疑片刻,还是钻进了后座。
郑智尧坐进驾驶位,朝后车司机使了个眼色,对方立刻换到第二辆车。
引擎轻响,车子缓缓汇入市区车流。
“出啥事了?”
见程程仍绷着身子,呼吸急促,祁同伟转向郑智尧。
“莽村那个红毛,想把人强行带走。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,怕是要酿成硬伤。”
“祁局。”
郑智尧顺势递上一个小塑料袋。
这种小包,祁同伟太熟了。
东山毒瘤虽已铲除,但缉毒这根弦,一刻不敢松。
“人抓了?”
“青华区同事办的,不过关几天就放——牢里待不住。”
祁同伟转头看向程程,语气平缓却带分量:“程程小姐也是高材生,怎么跟这种人搅到一块去了?”
程程眼圈一红,眼泪簌簌滚落,从惊惧中彻底回神,越想越后怕。
莽村工程叫停那天,建工集团就彻底出局了。
而她,作为项目第一责任人,首当其冲。
可有些担子,真不是谁都能扛得动的。
莽村项目一丢,建工集团彻底成了高启强一人说了算的棋盘,吞并只是早晚的事。
背后撑腰的泰叔,早已气力不济,连喘口气都费劲。
程程只能引咎辞职,黯然离开建工集团。
谁料刚踏出大门,就在街角撞见莽村的李宏伟。
那人死死缠住她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再想想办法,弄倒高启强!
程程一时脑子发昏,竟真上了他的车。
后来的事,差不了多少——祁同伟一凑近,光是闻她衣领上那股浓烈酒气,就全明白了。
无非是被李宏伟灌得七荤八素,差点被莽村那帮地痞拖进黑巷子。
所以祁同伟刚问出“你怎会跟这种人混一块”,程程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。
她出身体面,名校毕业。
踏入社会头一脚就踩进建工集团,在那儿熬了整整十年。
更替集团顶过一次经济案的雷,蹲了三年大牢。
哪想到刑满释放,建工集团早被高启强攥在手心里,捏得咯吱作响。
董事长泰叔年迈昏聩,想儿子想得魔怔了,竟在陈书婷几句软话下,亲手把狼放进家门。
程程虽挂着董事长助理的头衔,管着项目部,可面对一个千疮百孔、债台高筑的烂摊子,神仙来了也救不活。
莽村工程,是她最后一条活路——她想靠这个翻身,重新在集团立住脚跟。
哪怕泰叔当面警告:“你斗不过高启强,别蹚这浑水。”
程程怎肯罢休?
正应了那句狠话:我为社团坐过牢,就该轮到我发号施令。
结果呢?
没人记得你过去流过多少血汗。
所有人只盯着你现在还能掏出什么筹码。
整个建工集团,早已被高启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资金、人脉、合同,全在他指尖打转。
程程想另起炉灶?谈何容易。
对建工集团而言,她早就没用了。
但对祁同伟来说,这女人还有用。
程程脑子转得快:“祁局长,您到底要什么?”
祁同伟嘴角一扬:“我是警察,你说我该要什么?”
证据。
建工集团这些年暗地里的账本、流水、官员勾连的回扣单据、利益输送的签字笔录……
程程垂下眼,牙齿咬得下唇发白:“我不会出卖泰叔。”
祁同伟仰头轻笑:“所以,你真信陈泰拿高启强没辙?”
程程一怔,抬眼看他。
祁同伟慢悠悠道:“混江湖的,最体面的结局是什么?”
“安度晚年,有人送终,身后留个清名。”
“陈泰现在风光得很,可他当年踩过的线,比高启强干净多少?”
“徐江、白金波、高启强——哪个不是他亲手扶上马的?”
“正经商人,谁会干这种事?”
“白金波一死,他涉赌的烂账,立马烟消云散。”
“徐江一倒,他沾黄的污点,自然一笔勾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