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像被烫着似的,倏地抽了回去。
心虚得厉害,仿佛刚偷完东西,就被当场撞破。
祁同伟目光扫过,什么也没问。
高启强眼尖,立马借故起身:“老龚,咱俩再走一个!”
转身就把空间让了出来。
从他斜后方看过去,祁同伟与高启兰谈笑正欢,眉目舒展,声音压得低而柔和。
这妹夫,八成能成!
于是,他和龚开疆碰杯的频率更高了,笑声也更响了。
但高启强并不知情。
祁同伟和高启兰聊的,不过是各自行当里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旧事。
“高医生,你说警察和医生,哪儿最像?”
高启兰皱着眉想了许久,硬是没捞出个像样的答案。
她试了几个说法,祁同伟都轻轻摇头。
“最像的地方?——都熬得掉头发,熬得见不着太阳。”
哈!
高启兰忍不住笑出来。
对对对!
这哪是相似,简直是难兄难弟——警察刚接完报案,医生就得冲进手术室;一个刚合眼,另一个已站在诊台前。
祁同伟又问:“要是你只是个普通老百姓,更愿遇上安欣,还是高启强?”
高启兰一怔,抬眼盯住他:“你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祁同伟靠向椅背,语气平缓:“打个比方,你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医生。你希望这世上多些安欣这样的人,还是多些高启强这样的人?”
高启兰哑了声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吐出半个字。
祁同伟笑了笑:“其实不用答——心里早有答案了。无论凭良心,还是讲道理,你都盼着安欣这样的人多些,是不是?”
高启兰没吭声。
可沉默本身,就是点头。
祁同伟接着说:“安欣跟我提过,头回见你们兄妹仨的情形。”
“那年除夕夜,你哥跟人动手,被扭送进了拘留所。”
“你和你弟弟拎着饺子,大冷天站在派出所门口直跺脚。”
“就那天,只有安欣迎出来,给你们倒热水、找凳子,还蹲下来跟你弟弟说话。”
高启兰点点头,声音很轻:“嗯。就是从那晚起,我记住了他。”
说到这儿,她坐直了身子,肩膀微微绷紧,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祁同伟却笑了:“那时候,你确实喜欢他。”
“换作是我,也一样会动心。”
“那时的安欣,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,手上有温度,肩上扛着分量。”
“一个年轻警察该有的赤诚、担当、锋芒,他全都有。”
“谁不想靠近这样的人?”
“他给的不只是安心,更是底气——让你相信,哪怕天黑得早,总有人提着灯守在路口。”
“你会想:京海有他在,被人踩一脚,还能站起来讨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在,日子就有奔头。”
高启兰垂下眼,额角微热。那段记忆像一枚温热的铜钱,猝不及防砸在心口。那时的她,真如高启强所说——单纯、笃定、眼里盛着光。
所以多年后,她穿上了白大褂。
祁同伟忽然问:“你见过当交警的安欣吗?”
“或者,最近一次见他,是什么样子?”
高启兰先点头,又摇头:“祁局,我明白你想说什么……可安欣他……”
祁同伟抬手止住她:“我不怀疑你当年那份真心。”
“但我更清楚,后来你对他,更多是想还一笔债。”
“因为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哥、你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”
“知道他们每往前一步,安欣就往后退一截。”
“知道他丢了多少,忍了多少,咽下了多少句本该说出口的话。”
“你也清楚,如今安欣看你哥哥、弟弟的眼神——里面还有没有从前那点暖意?”
高启兰指尖一颤:“没有了。”
祁同伟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发僵的肩:“所以你想补,想赎,因为你知道,他们欠他的,不是钱,是命里的光。”
“高医生,你是治病的,我是治乱的。”
“咱俩除了轮轴转,还有个共通处:都在救。”
“你救的是病体,我清的是病灶。”
“如果你真喜欢那个穿警服的安欣,就请劝你哥一句实话——收手,回头,去自首。”
“因为你爱的,从来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身警服背后站着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如果你只是想赎罪……那到此为止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