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静静看着妻子:“那你猜,我在怕什么?”
吴惠芬:“……”
陈岩石家。
侯亮平一瘸一拐推门进来。
今天陈岩石不在,应大风厂邀请,去开职工大会了。
这几年大风服饰厂麻烦不断。
作为当年主持改制的主管领导,
陈岩石盯它盯得比自家账本还紧。
这事,不光关乎他当年的政绩,
更关系他退下来之后,别人怎么提他这个人。
“早知道你腿脚不方便,我就该上门找你。”
陈海见他跛着脚,赶紧上前搀了一把。
其实侯亮平的脚伤早好了八成。
这么一瘸一拐,
是因为他眼下还在停职期。
名义上接受组织核查,
实则是在风口浪尖上躲一躲。
但天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事,
要是不装点病态,怕梁璐嫌他碍眼。
侯亮平这回专程来找陈海,为的就是新岗位的事。
岳父梁群峰这次退让得够彻底。
不光硬扛下所有追责压力,
还悄悄替他搭好了梯子。
侯亮平原先在京州市反贪局反腐一处当主任科员,
级别和陈海齐平,
只是分工不同罢了。
可这一停职,
偏偏卡在提拔窗口期的节骨眼上。
如今陈海早已从副科跃升正科,调入汉东监察院组织处任科长——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这是条铺得锃亮的快车道。
既有反贪一线的实打实历练,业务门儿清;
又进了上级监察院的核心部门,摸透了决策脉络。
往后接掌反贪局关键岗位,几乎板上钉钉。
剩下的,无非是按部就班熬资历、等时机。
这路子走得顺,本也不奇怪。
老监察长的儿子,两代人扎在反腐战线里,
根子深、人脉厚、底气足。
侯亮平却不一样。
书香门第出身,虽有几分学识和清名,
但比起那对父子的监察世家底子,终究单薄了些。
眼看风头渐息,
连祁同伟都高调赴任京海市副市长,副厅级实职已落袋为安,
侯亮平心里那团火,也跟着烧旺了——
再蛰伏下去,怕是要生锈。
不如重拾初心,回到岗位上干点实事,也为老百姓办几件真事。
“定了。”
上铺兄弟就是痛快,陈海直截了当,“先把你安排到林城市监察院。”
“李达康书记正在那边掀桌子反腐,你去了就得铆足劲儿干,趁势搭上这班车!”
侯亮平一听,眉梢立刻扬起,仿佛孙悟空刚挣脱五行山压顶,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
陈海话锋一转,压低了声音:“林城,是祁同伟待过的地方。”
“咱们监察院和警务系统打交道少不了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”
“你过去后,先稳住步子,别急着亮剑。”
“尤其要避开当地公安那摊子——听说他们局长跟祁同伟称兄道弟,交情铁得很。”
“我怕你刚落地,就撞上硬钉子。”
侯亮平心头一沉:刚出山门,又要闯关?
嘴上没吭声,只默默点头:“放心,我不是毛头小子了。”
“再说了,我又不学他那一套横冲直撞。”
“我只管埋头做事,对得起百姓,对得起肩上的徽章。”
陈海拍拍他肩膀,想鼓劲,话到嘴边却多了丝叹息:“要不是这事,你现在早该提正科了。”
“好在你还年轻,再咬牙挺两年!”
这话像根针,一下戳中侯亮平心口。
年轻?是年轻。
可仕途上的台阶,哪一级是靠“忍”垫起来的?
这儿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,只有退半步就掉队。
停职这道坎,直接锁死他两年内不得提拔、不得晋升——
算下来,整整比同批人慢两届!
他不愿认命,但也只能认。
好在如今是梁群峰的女婿,只要稳住这两年,
照样能借力攀高。
比如这次去林城,若真能站稳脚跟、打出名堂,
未必不能翻盘。
毕竟李达康书记可是那位大领导的嫡系秘书出身,
要是能在他眼皮底下干出成绩,
将来在汉东站稳脚跟,绝非空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