驶向京海市警局的路上,祁同伟侧头问身旁的组织处干部。
“对,就是他。强盛集团掌舵人,建工集团背后的大东家。”
祁同伟嘴角一挑:“这高启强,骨头够硬。”
“呵……”
组织处那人轻笑:“鱼栏街泥水里打滚出来的,身上那股子野气,压都压不住。”
祁同伟斜睨他一眼,没接话。
对方立马补了一句:“京海不少民营老板都是这路子,见多了,也就惯了。”
祁同伟颔首。
他从没小看过京海。
只是没料到,高启强的触角,竟已扎得这么深、伸得这么远。
果然,和他预想的一样——
京海的症结,不在高启强一人。
也不单是孟德海一个局长的事。
而是整张饼早已揉透蒸熟,人人手上有份,筷筷夹得准。
为何这位组织处干部三番五次强调:京海是老牌经济重镇,必须稳住局面,不能出乱子?甚至拿越东经济全局来压自己?
就因为京海这张网,早已盘根错节、血肉相连。
圈内人可以吞并,圈外人也能挤进来分羹。
只要锅不掀,火不灭,汤不泼,什么都能谈。
可祁同伟心里清楚——
不掀锅,怎知炖的是鲜肉还是腐肉?
不掀锅,怎知灶膛底下埋了多少灰烬与暗火?
不掀锅,怎知锅沿边那些人,早被烫得皮开肉绽,还硬撑着不敢喊疼?
老牌经济重镇,确实要稳,不能乱。
这是百姓饭碗、万家灯火,必须护住。
但拿越东经济作幌子,来捆他的手脚?
他祁同伟,不吃这套。
“我这个人,吃软不吃硬。高启强越有棱角,在我这儿,越容易碰得头破血流。”话音落,他淡然一笑,不再看身边人脸色,目光已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。
到了。
京海市警局。
和初到东山市时截然不同。
那时,警衔、职务都高过自己的马云波,亲自带队列阵迎候。
如今,这位京海市公安局长孟德海,警阶与职级和他平起平坐,不过是分工有别。
可警局大门前,连他的人影都不见。
出来接人的,只有一名科长带着三四名普通干警,稀稀拉拉站在台阶下。
祁同伟本就不爱讲排场。
没人迎,他也无所谓。
可这般做派,明摆着是下马威——专挑他落地头一天,踩他脸面。
若他此刻下车径直进门,底下人只会觉得:新来的怕了,怂了,立不住。
这支队伍,还没开训,心气儿就先散了。
于是祁同伟开口:“我记得,京海缉毒大队不在主楼,先去那边。”
“啊?”
组织处干部一愣:“去缉毒大队干啥?还是先办报到手续吧。”
祁同伟却已抬手示意司机:“不急。刚来,先转转,看看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,见旁边那位领导嘴唇微动,终究没出声。
车子便缓缓驶入警局大门,在花圃边划了个利落的弧,就在众人眼皮底下,掉头而去。
“???”
人不是来了吗?
怎么又走了?!
这唱的是哪出?
没人认得这车,更没人敢拦。
只眼睁睁看着它来、停、转、走,原路绝尘。
最懵的是门口那几个——
刚整好衣领、站定位置,车就贴着脚边滑过去,连半秒迟疑都没有。
孟德海:“……”
他其实一直站在办公室窗后。
手里端着茶杯,静静俯视楼下这一幕。
茶水微凉,他慢慢啜了一口,目光沉静如水,低声吐出四个字:
“真有脾气。”
祁同伟对东缉毒的震慑力有多大?
单看京海缉毒大队眼下这日常运转,便一清二楚。
“小庄,上回那个案子结了没?卷宗怎么还没送我签字?”
“哎,白队,又是个乌龙案——那‘毒糖’压根儿没毒,纯属白糖。”
“又?!”
“老李,之前网曝那个案子呢?系统已连网,得赶紧结,再拖,督察组电话就该打爆了。”
“白队,这……真不知咋收尾。”
“怎么不知?人敢在群里明码标价卖‘冰糖’,你还顺不了IP抓人?!”
“不是啊白队,我带人冲了,人也铐回来了,可这案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