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安长林的侄子安欣,
却依旧栽在扫黑的缝隙里——
因一次疏漏,刑事大队队长李响倒在血泊中。
那场失败,仍是安欣人生里最刺骨的一道裂痕。
而如今的京海江湖,
高启强兄弟执掌的建工集团,是盘踞一方的巨鳄;
莽村那些土生土长的地头蛇,是扎进泥土的根须;
还有南来北往的势力,嗅着越东大三角的油水,纷纷插手分羹。
这座城,正被多方角力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比祁同伟早先掌握的情报,更乱、更险、更难啃。
“是蝴蝶扇了翅膀?”
“还是世界悄悄换了规则?”
管它呢。
京海这团黑雾,他非得搅散不可。
这是他从缉毒前线转战扫黑战场的第一役,也是向权力核心亮出的第一把刀。
成不成,就看这一仗打得狠不狠、准不准、稳不稳。
“全是机会,也全是火坑啊!”
“这一刀砍下去,越东只是起点,天下才真正敞开。”
“上面就不会再把我当个只会冲在一线的‘办案机器’。”
“舞台也不该只卡在越东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得多走几个地方,多沾几处泥,多碰几回硬钉子,才能攒够进京的底气!”
“而汉东——”
“那才是我跃升路上,最结实的一块跳板!”
就在这一刻,
祁同伟心里那张路线图已清晰铺开。
所以京海,他必须来!
甭管背后站着谁、牵着谁、护着谁,
他都要一寸寸扫净,一寸寸清空!
“从毒窝里杀出来的祁同伟,现在要让京海记住——
扫黑,我照样能杀出一条血路!”
“风起于午夜的街角。”
“谁的低语浮在雨雾里。”
“纵然无力,亦不回头。”
“多少未尽旧梦,等一场今生兑现……”
立标豪车里,正放着高启强最爱的那首歌。
他斜倚在后座,眉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。
这位从鱼摊起家、如今跺一脚京海都要晃三晃的豪强,每逢独处,总像被抽走了筋骨。
妻子死后,那场精心设计的车祸,像一把钝刀,生生劈开了他的人生。
从此,他不再讲规矩,也不再信底线。
贪婪像藤蔓,在暗处疯长。
妻子曾是他身上唯一一条领带——
勒得紧,却也拽得住野性。
人一走,领带松了,缰绳断了,
他便彻底挣脱束缚,横冲直撞,在京海的街巷与权势之间,狂奔、践踏、称王!
“老板,您看前头那人。”
车刚驶进新区十字路口。
高启强本是去新工地巡查,
可一侧红绿灯瘫了,交警正冒雨站在路中央指挥。
司机跟了他十年,知道什么人值得留意。
见那青年交警忽地单膝跪地,他立刻轻声提醒。
立标车缓缓滑至近前,停在斑马线边,等他手势示意能否通行。
路面湿漉漉的,刚歇的雨把空气洗得又冷又薄,
风一吹,骨头缝里都泛着凉。
高启强降下车窗,目光沉沉落过去。
那青年交警半跪在积水里,制服肩章被雨水打透,
脊背绷得极直,像一根不肯弯的钢条。
他是在向命运低头?
还是咬着牙,想把命从泥里拔出来?
这个路口,忽然有了种宿命压顶的重量。
高启强没开口,也没抬手。
曾经并肩喝过酒、掏过心的老友,
如今隔着一道车窗,已是两片互不交叠的云。
黑白之间,从来容不得半点含糊。
高启强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。
如今的他,早不是当年鱼档前一身腥气、攥着零钱数日子的卖鱼仔。
他是京海市真正能左右风云的人物,一言可定沉浮,一步能牵动全局。
而眼前这个半跪在岗亭边、肩膀发颤的年轻交警呢?
他曾经是刑侦一线最锋利的刀,热血未凉,眼神带火。
那时的资源与信任,连高启强都只能远远望着,连踮脚都够不着。
可惜啊——
如今他四面皆敌,亲友尽散。
青梅竹马的白月光早已转身离去;
并肩作战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