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!!!
麻坡。
高山陵园。
花环轻轻搁在每座墓碑前。
老人一行压根没料到,竟会在这儿再度撞见祁同伟。
可对方只带了一个人,还是一身素净便装,全然不像上回在市郊陵园时那身笔挺常服。
高山陵园占地不小,曲径回环,松柏森森。
若非刻意寻访,两拨人真碰不上面。
偏生目标一致——都是奔着同一片山岗来的。
其实这陵园本就在祁同伟的行程里。
既然已踏进西南边陲,能走的地方,他向来不愿绕开。
顺道也想瞧瞧,梁三喜和靳开来两位的名字,是否就刻在某块青石上。
起初只是揣测。
直到刚才在园中瞥见那位眉眼依稀熟悉的老人,心头才微微一动——或许真有。
于是他放慢脚步,一排排、一座座细细寻去。
果然寻到了。
刚俯身扫了眼碑文,忽觉身后有动静。
回头一望,正是那几位老人。
若非祁同伟先一步进来,老人怕真要疑心他是尾随而至。
好在方才在坡下看得清楚:这年轻人拎着酒壶,挨个往碑前倾酒,动作沉稳,神情肃然。
疑云顿时散了。
原来也是来祭奠的。
“小同志,家里有人长眠在这儿?”
一进高山陵园,老人便如归故里,步履从容,言语亲切,倒像这园子的主人。
祁同伟摇头:“没有,您请便。”
见对方手捧新花,腰间还别着酒瓶,他心里便明镜似的。
头也不回,继续缓步前行,逐碑细看,逐碑洒酒,偶尔蹲下,用袖口轻轻抹去碑面浮尘。
百灵鸟与书香气女人对视一眼,彼此心照不宣。
先前都以为祁同伟是认出了他们,专程凑上前套近乎。
所以刚才谁也没开口,生怕招来那些惯会攀扯关系的人,顺着话头往上贴。
“倒是有心。”
老人望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,嘴角微扬。
转过脸,目光落在眼前那方石碑上,眼眶倏地一热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念喜,给你爷爷满上!”
“三喜哥,赵蒙生来看你啦!”
“老靳,你这个莽撞鬼,一晃多少年喽!”
“祁队,刚才那位老首长,看着来头不小啊。”
祁同伟轻笑,侧眸看向小张:“怎么瞧出来的?”
小张指指自己腰线:“裤腰高,板正利落——老干部标配。”
哈哈哈。
祁同伟点点他:“嘴上留神。”
小张吐吐舌头,这才正色道:“我是瞅见他身边跟着警卫员呢。这年纪早该退了,还能配警卫,级别差不了。”
祁同伟颔首:“就不能是旁边那个男的带的?”
小张一愣,随即挠头:“那更不得了!这岁数就配警卫,起码也是校级起步。”
嘿嘿……
小张搓搓后脑勺:“我也是**的。”
怪不得。
祁同伟并不觉得小张这话离谱:“高山陵园建了快四十年,当年活下来的那批人,如今坐到高位的,不在少数。”
“所以在这儿遇上这样的老前辈,不稀奇。咱们远远敬着,别搅扰就好。”
他其实已猜出对方是谁。
不是没动过靠近的心思。
可转念一想,反倒不妥。
这位老人,既非骆山河,也非郝副部长那一路。
骆、郝他们,同属一个体系,走近些,是情理之中,算得上顺势而为。
可眼前这位,却是另一重天地里的人物。
贸然靠拢,就不是进步,而是钻营。
若有正当机缘,偶然相逢,那另当别论。
可眼下这光景,冒冒失失凑上去,
不仅惹人厌烦,还显得自己轻浮失格。
当然,侯亮平兴许真会走上前去。
毕竟他如今已是赤脚蹚水,无所顾忌。
“奇了,打什么时候起,侯亮平竟成了标尺?”
祁同伟低声自语,此时也已将陵园祭拜完毕。
带着小张,沿原路折返。
“喂,那边的小滕志!”
喊我?
祁同伟刚踱到老人祭拜的那一排碑前,便听见那边扬声招呼。
抬眼望去,果然是老人在朝他招手。
他携小张稳步上前,不疾不徐:“老首长,有什么事,您尽管吩咐。”
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