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一笑,只把小张那番话,精简几句,娓娓道来。
“好好好,眼光够准!”
老人压根不担心被人认出,索性坦荡承认。
再说了,他这阵势摆在这儿——
但凡有点门道的,心里早就有数。
根本犯不着搞什么微服私访的把戏。
就算真有人凑上来套近乎、攀交情,
凭他几十年宦海沉浮练就的老辣与定力,
不过是笑纳几句奉承,随手撂下几桩事,轻描淡写就打发了。
唯有那些眼高手低、妄想一夜腾达的,才信什么陪下一盘棋、投其所好就能换来青眼相加。
真若这般容易,那条通往高位的路上,怎会堆满折戟沉沙的枯骨?
叫来祁同伟后,老人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分量:“你刚才在陵园里唱的那首歌,挺打动人。能不能,给我的老战友们也唱一回?”
话音未落,百灵鸟已探过头来,眼睛亮亮的:“哎?这歌我怎么没听过?谁写的?”
祁同伟侧眸扫了她一眼,那身英气扑面而来,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:“我自己写的。”
啊?!
这声轻呼不只是百灵鸟脱口而出——
连那位书卷气十足的女人也微微睁大了眼,忍不住轻声道:“真看不出来。”
老人缓缓颔首,目光温厚:“难怪听着新鲜。小伙子,有两把刷子啊。那我刚提的事……”
祁同伟没绕弯子,直截了当:“老首长想听,当然没问题。不过比起刚才那首,我这儿还有一支更贴切的。”
哦?
老人似是站得久了,干脆倚着墓碑坐了下来,裤脚蹭着青石,语气也松弛了些:“那你唱来听听。早些年,我们连队里也有个爱文艺的兵,叫段雨国。”
“可惜前两年走了。要是还在,保准爱听,也爱唱。”
老人思绪飘得远,话头一转,便陷进旧日光影里。
百灵鸟的父亲轻轻一笑,转向祁同伟:“您多担待。”
祁同伟摆摆手:“哪的话——那我,唱了?”
唱。
老人抬手一压,四下顿时静得只听见风拂松枝。
众人围拢而立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,等他开口。
唱歌好不好,嗓子只是门槛;真正动人的,是心到了,气到了,魂也扎进了词里。
祁同伟环视一圈,目光掠过山脚下那一排排肃穆的烈士碑,声音沉下来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——这儿,像不像一场誓师大会的现场?”
“不觉得吗?”
他目光一偏,落在书香气女人脸上。
她唇角微扬,轻轻点头,笑意温润。
祁同伟蓦然张开双臂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铿锵:
“这就是一场誓师大会的现场!”
“我们这些年轻的战士——”
“他们以站立的姿态,”
“长眠于国境线之上!”
“永远守望山河!”
“这是独属于青春的方阵!”
本就怀着敬意而来,情绪早已饱满欲溢;
再被他这一番炽热又精准的剖白一激,
所有人眼眶都热了起来。
不止是老人一行人,
连山下正在祭扫的家属们,也纷纷停下动作,
仰头望着那个立在高处、仿佛正挥洒千军万马的男人。
紧接着,一道浑厚而略带沙哑的歌声响了起来——
“也许我告别,将不再回来……”
“你是否理解?你是否明白?”
“也许我倒下,将不再起来……”
“你是否还要永久地期待?”
“如果是这样,你不要悲哀——”
“共和国的旗帜上,有我们血染的风采……”
“祁队!真没想到您还有这绝活!”
离开高山陵园时,小张嘴皮子翻飞,彩虹屁一个接一个,拍得祁同伟眉梢轻扬。少来这套!
“真的!您没瞧见老首长?眼圈都红透了!”
“还有那几个女同志,全背过身抹眼泪去了!”
“底下那些家属,也都站着不动了!”
“祁队,您真是——绝了!”
小张这马屁,是真心实意捧出来的,不是虚晃一枪。
祁同伟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,又笑着摇头。
唱完他就走了,没等谢意,也没留步寒暄,
只一句“还有公务”,便转身离去。
倒是那位中年男人一路送了出来,临别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
只说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