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,已是留了十足体面。
但陪审员心里清楚,自己这回怕是栽了。
因为钟处长一旦跟你客客气气说话,
那就等于提前给你递了断交帖——以后连表面功夫都不必做了。
换人,接着来。
“接着讲你和高育良的事。”
祁同伟:没得可讲。我和育良老师纯粹是师生情分,平时连面都见不上,全靠电话联系。
祁同伟:他在汉东,我在越东,隔了千把里路,哪来的利益勾连?
祁同伟:正因如此,我才一直维持着这层联系。
钟小艾盯着他:“程度呢?他凭什么调来东山?”
祁同伟:走的全是正规组织程序。
钟小艾:“正规?他是汉东光明区分局的刑警队长,高育良是汉东司法系统的二把手,你是东山警局缉毒大队主官。”
钟小艾:“程度刚落地东山就破了大案,这叫正常?你没插手?”
祁同伟:我插手了,但每一步都按规矩办,问心无愧。
钟小艾:“那为什么是他来?谁提名的!”
祁同伟:我要的人,没人举荐。
钟小艾:“你点名要他,图什么?你们之间有啥牵扯?”
祁同伟:毫无瓜葛。他过去履历、社交圈、工作轨迹,你们随时去查——压根没打过照面。
祁同伟:当时育良老师跟我聊干部交流学习的事,我顺口提了他。
祁同伟:提他,是因为汉东警务系统里,我能想到、信得过、也用得上的,就他一个。
钟小艾:“程度是谁的人?”
祁同伟:“不清楚。”
钟小艾:“是不是高育良的人?”
祁同伟抬眼直视她:“他是赵立春的人。”
钟小艾:
你——!
祁同伟!!
你知道这话砸下来有多重吗?!
还有你个愣头青,想拿我当撬棍使?!
想从我这儿撕开一条口子搞清算?!
钟小艾猛地一怔,发现这个问题自己竟接不住了。
可祁同伟偏要往下捅:
“据我所知,程度原先只是基层片警,是赵瑞龙亲自推荐,才进的光明分局。”
祁同伟:“赵瑞龙是汉东赵书记的公子,程度由他引荐,算不算赵立春的人脉?”
祁同伟:“建议你们顺藤摸摸赵书记的履历。”
钟小艾:
陪审员:
这……这什么情况啊处长?
我刚进门就听这个?
这是我能碰的边儿吗?!
钟小艾后背一凉,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。
不对
或者说,祁同伟早就算好了。
他跨省跨市,硬生生从汉东拽来个程度,
难道就为了今天坐在这儿,等她开口问?
就为了把这些话,一句句录进笔录,再经她手,层层往上送?
他图什么?
他疯了不成?
一个缉毒大队的大队长,真敢往这摊浑水里扎?
钟小艾手心发潮。
她太清楚了
汉东那位、汉西那位,眼下都已站在京考门槛上。
按资历排,汉西的老领导理应更靠前;
毕竟汉东那位,当年还是她父亲的副手。
可话又说回来,没到最后盖章定论,谁说得准?
眼下看着风平浪静,
底下早是暗礁密布、浪涌无声。
偏偏今天,轮到她钟小艾来审祁同伟,
还审出了这一串火药味十足的话。
传出去,别人怎么想?
怎么看她?怎么看这案子?
钟小艾腿肚子发软,椅子像烧红的铁板。
“先暂停。”
“嗯,刚才那段,别记了。”
说完,她几乎是带着乞求的神情望向祁同伟。
呵。
女人。
祁同伟轻轻摇头:“我随口一提,不算数。”
他不是傻子。
这种事,沾上就是炮灰,进去连渣都不剩。
钟小艾长长吁了口气。
祁同伟也若无其事地垂下眼。
可陪审员慌了神。
合着就拿我当试刀石?专挑新人练手?
他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
“我我我……”
“钟处长,我啥都没听见!我想上厕所!”
钟小艾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