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钟小艾私下数落他,他认。
可陈阳学姐就坐在对面。
他总得绷住这张脸。
哪怕看出钟小艾已压不住火气,
他仍梗着脖子回了一句:“你说的这些,我认。”
“但单说东山升直管市这事……”
“这事儿筹备了多少年?真升上去了吗?”
“顶多算纸上谈兵。”
“离落地,差着十万八千里!”
钟小艾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以前升不了,根子在东山治安太乱,乌烟瘴气。”
“这次督查组一挂牌,就是冲着这团乱麻来的。”
“要一刀劈开拦路的荆棘,把东山升级的道儿彻底铺平。”
侯亮平撇了撇嘴:“话是这么说,可刀够不够快、手稳不稳,另说。”
钟小艾实在懒得再掰扯:“侯亮平,这次督查组是总署直管,高副总长亲自压阵,多部门联手推进!”
“越东这边更不是闹着玩——警厅厅长王志雄亲自盯梢!”
“副厅长、缉毒局局长,整个越东警务系统的头头脑脑,眼睛全盯在这支队伍身上!”
她没明说,但意思再清楚不过:
你侯亮平要是还看不清分量,那就真是眼力劲儿欠修。
可侯亮平自有他的盘算。
东山那摊子事,他早翻来覆去琢磨透了。
他摇头道:“规格高,不等于成效硬;有时候,反倒压得人喘不过气,干得越猛,翻得越狠。”
“东山的事,我哪天没留心?”
“眼下这支督查组,刚进东山就卡了壳。”
“连门都敲不开,更别说撬动局面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他们组长李维民,前脚刚被请去‘喝茶’,后脚就停职调查。”
“这样的班子,查得出什么?怕是连账本都翻不齐整。”
“最后八成是雷声大雨点小,草草收场。”
“真要一头扎进去,不如趁早抽身。”
“否则等风向一转,明升暗贬,连喊冤都找不到地方。”
说到这儿,他扭头看向陈阳:“陈阳姐,听我一句劝,趁现在还来得及,赶紧给祁同伟打个电话,让他赶紧撤出督查组。”
陈阳语气平静:“我们早断了联系。他的事,我不问,也轮不到我管。”
侯亮平却像捡了便宜似的,咧嘴一笑:“我就说嘛,早该散了,好腾地方,成全他跟梁老师那段‘师生情’。”
呸!呸!呸!
钟小艾斜睨他一眼:“这话你在我面前说了多少遍?少提那个梁璐,听着就倒胃口!”
侯亮平笑着打圆场:“人家好歹教过咱们,你怎么能这么不留情面?”
“老师?”
钟小艾懒得背后嚼舌根,唯独提起梁璐,胃里直泛酸水。
“当学生时勾搭老师,当老师又缠着学生。”
“我钟小艾这辈子,没认过这种师。”
“要认,也是你侯亮平的。”
梁璐这名字,侯亮平立马闭嘴。
实话说,当年读书时若不是早早靠向钟小艾,那位梁老师,还真对他动过心思。
他只能两手一摊,笑叹:“行行行,全是我的,总可以了吧?”
这一岔,东山的事,钟小艾也不想再争。
毕竟侯亮平的话,并非空穴来风。
万一督查组真砸了锅,他说的那种局面,极可能成真。
身陷其中,轻则折戟,重则引火烧身。
而陈阳呢?
看着两人你来我往、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,心里也像塞了团湿棉花。
尤其侯亮平又扯出祁同伟的名字……
为啥?
因为哪怕分手了,她仍忍不住惦记那人。
可如今,祁同伟连她电话都拒接。
这个男人眼里,只剩往上攀的梯子,早把什么情啊爱啊,一脚踹进了臭水沟。
那天他甩下那句“别拿爱情绊我脚”,陈阳至今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当时就攥紧手机,喉咙发堵:我,在他嘴里,就这么不值一提?
……
……
东山扫毒战进入白热化,
祁同伟清楚,外面议论纷纷,但他一个字都不想听。
越是紧要关头,越得稳住呼吸,沉住脊梁。
林耀东是老狐狸,马云波是滑泥鳅,
可祁同伟要对付的,从来不止塔寨那一座堡垒,也不止马云波一手遮天的警局。
他真正面对的,是整个东山市……
一张看不见却密不透风的网。